塔西北十里的地形和碎石地完全不同。
這裡是一片窪地,地勢比周圍低了約莫兩丈,窪地底部鋪著一層厚厚的腐殖土,踩上去軟綿綿的。土精的感知往下探,土層深處埋著大量根系,根鬚的分佈範圍和一棵百年古樹的規模相當,但窪地表面沒有樹。只有一根露出地面的殘根,半人高,樹皮已經沒了,木質部分乾裂發黑。
阿帥蹲下來摸了一下殘根的截面。截面是被火燒過的。火勢集中在根部往上三尺的位置,燒斷主幹的是化靈者的火精。截面邊緣有高溫灼燒後留下的玻璃質結晶,和礦洞裡鑽孔邊緣的痕跡一樣。
“他們把銀杏燒了。”
“沒燒乾淨。”凌禾的光精貼著地面掃過去,金光穿透腐殖土層,照出埋在地下的根系網路。主根被人用火燒斷了,但側根還在。側根往四面延伸,最深的一條扎到了地下五丈,根尖觸到了一層石板。光精的金光打不透石板,石板的材質和守護者符石相同。“封印陣樞就埋在石板下面。銀杏的根系是萬年前守護者遺脈刻意種的,側根圍住陣樞形成保護層。化靈者只燒了樹幹,沒破壞根系。”
“他們燒樹幹是為了停止銀杏的生長。只要銀杏不再長,就不會有新的守護者遺脈順著銀杏的共鳴找到陣樞。側根裡還殘存著木屬性本源,掩蓋了陣樞的波動,連化靈者自己都探測不到。”
阿帥把芽子叫出來。木精的藤蔓順著殘根的截面往下探,穿過乾裂的木質部,進入樹皮下的韌皮層。韌皮層已經死了大半,但貼近側根末端的部分還有薄薄一層活著的細胞。木精的藤蔓觸到活細胞的瞬間,殘根內部傳來一聲沉悶的低響。殘根深處封存的木屬性靈氣被喚醒了。
“芽子,把側根裡的活細胞連起來。”
木精的藤蔓在側根內部穿行,藤蔓表面的倒刺鉤住殘存的活細胞壁,把分散在各個側根裡的活細胞拉成一條連續的綠線。綠線從殘根底部一直延伸到地下五丈的石板邊緣,在那裡停住了。石板表面沒有裂縫,藤蔓鑽不進去。
土精的感知順著石板的邊緣掃了一圈。石板是一整塊守護者符石,邊長約莫五尺,嵌在土層裡。石板上刻滿了銀白色的符文線條,符文結構是封印陣的底層架構。石板正中央有一個凹槽,凹槽的形狀是正八邊形,八個角各對應一條側根的根尖。
阿帥把手背貼在石板上。銀色紋路亮起,石板上的符文線條一條一條被啟用。銀白色的光芒沿著側根往上蔓延,整棵銀杏的根系在地下發亮。殘根的截面上浮出了一層銀白色的光膜,光膜中央顯現出守護者圖騰。
圖騰旋轉了半圈,石板從中間裂開,往兩側滑開。底下一間石室。
阿帥跳進石室。光精的金光從他身後灑下來,照亮了整個空間。
石室不大,四面牆上嵌著守護者符石,每塊符石都在感應到血脈後自動亮起。石室中央立著一座石臺,石臺上放著一塊五行石,比礦洞裡那塊土行石大了一圈,石面上刻的是一幅完整的地脈圖。五行石是這間石室的陣樞,也是靈風眼封印陣的總控核心。五行石還在運轉,石面下能看到五道不同顏色的靈氣在五行石內部迴圈流動,土黃、淡紅、水藍、木綠、暗金,五行齊全。
“封印陣還能用。天道宗沒有破壞陣樞,他們在陣樞上搭了一層抽取層。”凌禾圍著石臺走了半圈,光精的金光從不同角度照過去,五行石背面貼著兩道暗紅色的符文刻板。刻板被金精撬下來,刻板底下的五行石表面已經被汙染了,暗紅紋路滲進石面,和五行靈氣混在一起。
“他們在用封印陣的五行靈氣養刻板。封印陣本身的靈氣迴圈是自給自足的,化靈者把刻板貼在五行石上,相當於在封印陣的心臟上插了一根管子。管子另一頭連著靈風眼的抽取陣,五行石的靈氣被抽到陣眼裡,反過來壓制封印陣的運轉。”
阿帥把手掌貼在五行石上。五行靈氣在他掌心下翻湧,五種屬性同時衝進經脈,丹田裡的五行虛影在急速共振。守護者血脈在幫他分擔五行石的負擔,但暗紅紋路的抽取力同時在往五行石的另一側拽。兩股力量在石面下僵持。
“芽子,藤蔓墊在刻板的位置。石頭,把土屬性靈氣注進石板底座,從底部頂住五行石。小鐵,靈金盾卡在陣樞和抽取層之間,擋住暗紅紋路往上滲。”
三隻精靈同時出手。木精的藤蔓填補了刻板留下的空隙,土精的土屬性靈氣從石臺底座往上灌注,把五行石和抽取層的連線點震鬆了一線。金精的靈金盾趁這一線縫隙切入,擋在五行石和暗紅紋路之間。抽取力道在靈金盾的金屬表面劇烈刮擦,發出尖銳的摩擦聲。
阿水凝成水膜裹住靈金盾的表面,把刮擦的力道分散成無數細碎的水紋。老火的高溫火環緊隨其後,在靈金盾外側燒出一道火牆,隔絕暗紅紋路的滲透。兩隻精靈用不同的方式做同一件事,擋住抽取層,給凌禾的光精爭取淨化的時機。
凌禾把光精放在五行石正上方。光精的本源和五行石內部被汙染的靈氣產生共振,金色光芒滲進五行石的晶體結構裡,把暗紅紋路從五行靈氣中剝離出來。被剝離的暗紅紋路在石面上扭動了幾息,被火牆燒成黑氣,消散。
五行石內部的迴圈恢復了。五道靈氣重新各自歸位,石面下的銀白色光芒穩定輸出。石室裡所有的符石同時閃了一次光,封印陣樞重新啟用。
阿帥把手從五行石上移開。掌心的銀色紋路還亮著,和五行石內部的銀白光芒同步脈動。封印陣樞認主了。
“封印陣已經重新運轉。但塔裡的抽取陣還在,不拆除抽取陣的核心,陣樞遲早會再次被汙染。”
凌禾把光精收回肩頭。她的臉色在銀白符石光芒下顯得有些蒼白,剛才的淨化消耗了光精大量的本源。
阿帥點頭。他把鐵牌留在石臺上,壓在五行石旁邊。鐵牌正面是趙無極的字,背面是無名守護者的字。讓它們和陣樞一起留在這裡。
石室出口的另一側是一條向上的階梯,階梯盡頭透進來月華鏡的銀輝。靈風眼的風從出口灌進來,沒有之前那股暗紅紋路的腥味了。
阿帥回頭看了石室最後一眼,轉身往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