階梯盡頭是一道暗門，門框嵌在靈風眼塔基東南角的巖壁上。阿帥推開門，塔身的陰影壓下來，把月華鏡的清輝切成兩半。塔基周圍的符石灰被風捲起來打在臉上，碎石的稜角還沒磨圓，是剛碎不久的。他蹲下來抓了一把灰，灰裡混著暗紅色的顆粒，顆粒在掌心殘留的銀色紋路映照下冒出細小的黑煙。這些符石被抽取陣從內部吸乾了靈氣，石殼承受不住內外壓差才崩開的。灰還是溫的。
“抽取陣在加速。”凌禾的光精從暗門裡飄出來，金光掃過塔基外圍的符石灰帶。灰帶的分佈不是均勻的，離塔越近灰層越厚，顆粒越細，最靠近塔基的一圈灰已經細到像麵粉。“外圍符石全碎了，抽取力沒有緩衝層，直接輻射到周圍三里。三里內的靈氣濃度被抽到正常值的四成不到。再讓它抽下去，靈風眼的靈脈主幹會被抽塌。”
阿帥站起來。塔身上暗紅紋路的脈動比之前更快了，頻率接近心跳的兩倍。每閃一次，塔基周圍就多一圈細灰，風一吹飄起來混進夜色裡。塔門在正北面，兩扇鐵門虛掩著，門縫裡滲出的暗紅紋路像血一樣淌在門檻上。沒有守衛，沒有巡邏組，整座塔像一個張著嘴的捕獸夾，等著獵物自己走進去。
“門沒鎖。”他走到鐵門前，沒有伸手推。水精凝成水膜從門縫滲透進去，水膜在門板內側碰到了一層無形的阻力，抽取力本身形成的負壓區。門裡的氣壓比外面低太多，空氣被抽進塔裡，氣流在門縫處形成低嘯。被負壓吸住的。
“推開門負壓會瞬間釋放，塔裡的暗紅紋路會噴出來。需要先在門上開一個洩壓口。”凌禾的光精在鐵門上方標註了一個位置，那個位置的鐵板最薄，門內側沒有符文節點覆蓋。金精的靈金盾在標註位置切進去，鐵板被割開一個拳頭大的洩壓口。暗紅紋路裹著氣流從洩壓口噴出來，衝了三丈高才散開。氣流噴了十幾息才減弱，門縫的低嘯停了。
鐵門推開。塔內第一層的空間比從外面看要大得多，四壁嵌滿了鎖靈印符石，暗紅紋路密密麻麻從地板延伸到穹頂。穹頂中央垂下來一束管道，管道和礦洞底下鐵籠上的抽取管道材質相同，管壁上刻著鎖靈印符文。管道在塔內一層分成十幾根支管，每根支管末端都接在塔壁的符石陣列上。塔壁符石陣列是用來儲存精靈本源的。符石表面有金色、青色、土黃色、水藍色、火紅色、暗紫色的斑塊，是不同屬性精靈本源的殘留。
“這些斑塊，每一種顏色代表一種屬性的精靈本源。”凌禾的光精照在符石陣列上，斑塊在金光下顯出原本的屬性波動。金色最多，佔了三成，是金屬性精靈本源。其次是火紅和土黃，各佔兩成。“礦洞裡的管道往北走，最終匯到這裡。塔是儲存終端，陣眼抽取精靈本源，儲存在塔壁符石裡，等需要時統一調取。”
阿帥走到管道主幹前。管壁上除了鎖靈印符文，還多了一層指向性符文。指向性符文的脈絡往下延伸，穿透地板通往塔下。土精的感知順著管道往下探，塔底有更大的空間，空間中央是空的。土精的感知在那片空區域裡觸到了邊界，邊界是弧形的，表面光滑，溫度極低。是晶體。
“塔下有東西。在管道輸送的另一端，是消耗區。塔裡儲存的本源最終會被送到塔底那個位置，被什麼東西消耗掉。”
凌禾的光精順著土精感知的方向往下探。穿過地板，穿過第二層、第三層，在塔底最深的位置被那層晶體彈了回來。光精進不去，晶體對光屬性有排斥。她收回光精，臉色比之前更白了些。“那個位置的靈氣密度是塔外的三十倍以上，但全是暗屬性的。陣眼的核心不在塔頂，在地底。塔身只是軀殼。”
“陣眼核心在地底，外圍巡邏網在地面，塔身是連線它們的管道。天道宗的陣眼結構是一株倒著長的樹。根是抽取陣，紮在靈脈主幹和封印陣樞裡。樹幹是管道，從塔壁符石陣列往下輸送。樹冠在地底，是消耗本源的核心。”阿帥把土精的感知畫面傳給凌禾。地底那個被晶體包裹的空間還在持續抽取本源，抽取的力道比塔壁符石陣列強了一個數量級。所有的本源都在往那個空間匯聚，但匯聚之後沒有釋放的出口。本源被不斷壓縮，密度不斷升高，但壓縮的目的是什麼還沒摸清。
“被壓縮的本源最終會全部灌注進地底那個晶體空間裡。那個空間裡一定有東西需要吸收這些本源。如果陣眼只是需要能源，直接抽取靈脈就夠了，不需要專門抓捕精靈抽取它們的本源。精靈本源和靈脈本源的區別是精靈本源有屬性，有記憶，有獨立靈智的碎片。他們需要的是精靈本源裡蘊含的這些。”
阿帥把土精的感知往回收，在塔壁符石陣列的底層發現了一條支管。支管比其他管道細，管壁上的符文是封印型。封印符文是銀白色的，和守護者符石的材質同源。化靈者在塔裡用守護者符文封印了什麼東西。支管末端連著一間封閉的石室，石室不在塔的主體結構裡，嵌在塔基和地底之間的夾層中。石室裡有活物，有人的靈力波動。波動很微弱，被封印符文壓著，但還在規律性起伏。
“塔裡有囚室。封印符文是守護者符石改寫的，被關在裡面的人有守護者血脈，否則封印符文不會對他產生反應。”
他走向塔壁。支管的走向指向塔基東南角的夾層，和暗門出口的方向一致。石室沒有門，入口被封印符文封死了。封印符文的節點結構和守護者圖騰的底層架構有七成重合，化靈者改造了守護者符文，在原本的守護圖騰上加了一層壓制層。封印符文感應到阿帥手背的銀色紋路，表面的銀白光芒閃了一下，壓制層同時被啟用，兩種符文在同一個節點上互相絞緊。
凌禾靠近封印節點，光精的金光從側面照進去。她仔細盯著封印符文的走向，手指點在兩種符文的交疊處。“壓制層是硬改的，節點介面有錯位。錯位就是薄弱點。你的守護者血脈可以啟用底層的守護符文，守護符文一旦被啟用，壓制層在錯位節點上會鬆動。光精的淨化可以趁鬆動把壓制層剝離。”
阿帥把手背貼在封印節點上。銀色紋路和底層守護符文共振，守護圖騰從銀白光芒中浮現。壓制層感應到下層符文被啟用，開始劇烈收緊，錯位節點在收緊力下發出尖銳的摩擦聲。光精的金光在錯位節點最亮的瞬間注入，把壓制層從節點上挑開。壓制符文在金光中碎成粉末，守護圖騰完成重組。封印解開了。
牆面裂開一道口子，口子裡面是一間狹小的石室。石室裡坐著一個人，膝蓋上橫著一把斷劍，劍刃上全是缺口。他的手背上有銀色紋路，和趙帥的一樣。年齡約莫四十歲上下，臉色灰白，嘴唇乾裂，但眼神還是清的。他抬頭看向門口，先看到的是手背上亮著的銀色紋路。
“你是遺脈的人。”他的聲音乾啞，像從砂紙上磨出來的。“我在這裡等了五年，等來的第一個活人是你。趙無極留在北荒的守護者遺脈，到你這一代還剩幾個人？”
“你叫什麼？”
“趙衛。北荒第三哨守護者遺脈第三十七代傳人。五年前化靈者攻破哨站遺址，我被他們從古銀杏殘根下拖出來。他們沒殺我，是因為塔壁上的封印符文只有守護者血脈才能維持運轉。他們需要一個人活著，讓封印符文持續抽取封印陣樞的資訊。我成了他們的人肉鑰匙。”他把膝蓋上的斷劍翻過來，劍柄上刻著守護者圖騰，和鍾叔石精碎片上的圖騰一樣，和石室封印符文底層圖騰一樣。“這把劍叫守北，第三哨的傳承兵刃，現在斷了。你叫什麼？”
“趙帥。”
趙衛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然後笑了。笑聲很輕，在狹小的石室裡迴盪了幾息才散。“趙帥。好名字。第三哨最後一代傳人叫趙衛，守衛的衛。下一代叫趙帥，元帥的帥。從守到攻，趙無極等了一萬年，終於等到了。”他把斷劍遞過來。“拿著。守北斷了，但它認得你的血脈。封印陣樞你已經激活了，守北劍上的圖騰會幫你找到陣眼核心在地底的入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