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衛把斷劍遞過來時,劍柄上的守護者圖騰和阿帥手背的銀色紋路同時亮了一下。守北劍感應到守護者血脈,殘存的劍靈從斷口處滲出一縷銀白色的光絲,纏在阿帥的手腕上,試了試他的靈力頻率,然後鬆開。
“它認你。”趙衛靠在石壁上,膝蓋上沒了劍,兩隻手交疊放在腹前,手指不自覺地摩挲著手背上那塊銀色紋路。“我爹把守北傳給我時說過,這把劍是趙無極親手淬的,淬劍用的是五行精靈王歸元時滴落的靈液。劍靈是靈液裡自帶的精靈意志,在劍身裡沉睡了一萬年。只有守護者血脈能喚醒它。我拿到它的時候,它只亮了半截。我爹說那是因為我的血脈濃度不夠,守北只認了一半。你不一樣,它整截都亮了。”
阿帥把斷劍舉到眼前。劍刃上的缺口從劍尖排到劍格,每一個缺口邊緣都有高溫灼燒的痕跡。被鎖靈印抽取力硬生生從內部撕開的。劍靈殘存的意志告訴他,守北是在第三哨被攻破的最後一刻自己崩斷的。它寧願自碎也不讓化靈者把它拿去熔進鎖靈印刻板裡。
“守北說,陣眼核心在地底三百丈。入口在塔基正下方,被晶體封住了。晶體是主事人用五行精靈王本源碎片熔鍊的,五種屬性混雜在一起,任何單一屬性的攻擊都會被晶體吸收轉化。只有五行齊全的力量才能切開。”
“五行齊全。”凌禾從石室外走進來,光精在她肩頭收斂了光芒。她在門口停了一下,看了看趙衛手背上的銀色紋路,然後轉向阿帥。“你的混沌體五行齊全,五種屬性都有。晶體擋不住你。”
“擋不住,但我的修為不夠。五行齊全能切開晶體,但切進去之後需要持續輸出五行靈力維持通道。我現在最多撐十息。”
“十息夠嗎?”
“不夠。晶體厚度土精探不出來,但塔底抽取力這麼強,晶體不會薄。十息只能切到一半,通道就會重新閉合。我需要更多的靈力來源。”阿帥把斷劍放下,從懷裡掏出老執事冊子,翻到趙無極鐵牌的謄抄頁。三條資訊拼在一起——鐵牌正面的封印陣樞位置,背面的地脈走向圖,鍾叔的口訣。五行石鎮五方,靈脈連錨點亮。五行石是封印陣的核心,但也是靈脈的節點控制器。封印陣樞已經認主,如果他透過陣樞調動五條靈脈的靈氣,把靈脈的靈氣注入丹田,短時間內可以把五行王域的雛形強度提升一個檔次。但靈脈的靈氣那是精靈才能承受的濃度。人體經脈撐不住靈脈級的靈氣灌注。
“用光精的本源做緩衝。”凌禾在他身邊蹲下來,指尖點在老執事冊子的地脈走向圖上。“光精的本源是陽耀給的,陽耀的本源是此界最高濃度的光屬性靈氣。光精可以在你的經脈外側裹一層本源膜,靈脈靈氣從五行石進入丹田時先經過光精的本源過濾。速度會慢一半,但經脈不會受傷。”
“你剛才淨化封印陣樞已經消耗了光精大量本源。”
“光精說還能撐。而且不是讓它一個人扛,你丹田裡的五行精靈可以輪流分擔。”凌禾的光精從肩頭飛下來,懸在阿帥丹田位置前方。金精的靈金盾從丹田裡浮出來,水精的水膜緊隨其後,火精的高溫火環在外面加了一層緩衝層。木精的藤蔓纏住四種防禦的外圍,土精的土屬性靈氣從丹田底部往上託。五行精靈把阿帥的丹田裹成了一個五層巢狀的防禦球。順子在外面推了一道順風,把防禦球表面逸散的靈力吹勻。
趙衛一直看著這個過程。他的目光從阿帥的丹田移到凌禾的光精,再移到劍刃上的缺口。他在這間石室裡被關了五年,五年沒見過精靈主動為一個人類層層疊加防禦。化靈者驅使精靈靠的是鎖靈印,精靈的服從是被迫的。眼前這些精靈的防禦是它們自己一層一層疊上去的,每一層都不需要命令。
“我在第三哨長大,我爹教過我守護者遺脈的祖訓。萬年前趙無極和精靈並肩作戰,靠的是精靈自願。”趙衛的聲音乾啞,但語速比剛才快了些。“我從小聽這句話,但從來沒見過精靈自願是什麼樣。今天見到了。”
阿帥站起來。精靈的防禦層裹在丹田外圍,五種顏色混在一起,在月華鏡下泛著溫潤的光。他握住守北的劍柄,斷劍上的銀白光芒從劍格延伸到斷口,斷口處重新凝出一道半透明的劍身。劍身是劍靈用自身殘存的本源凝成的。
“我下去。你在上面等。如果我切開了晶體,地底的陣眼核心需要有人在外面同步啟用封印陣樞的壓制層。你是守護者遺脈,你能操作陣樞。”
趙衛點頭。他把手掌攤開,手背上的銀色紋路在石室的暗光裡格外清晰。“五年沒用了。但我記得怎麼操作。第三哨的傳承刻在血脈裡的。”
阿帥轉身走出石室。塔內一層的管道還在脈動,暗紅紋路從管壁上蔓延到地面,在他腳底形成一層薄薄的血網。他踩上去,紋路在接觸到精靈防禦層的瞬間彈開,碰不到他的腳底。丹田外圍五層巢狀防禦在緩慢旋轉,火精的高溫層在最外面,暗紅紋路還沒靠近就被燒成黑氣。
塔基正下方有一道暗梯。暗梯是抽取陣從地底抽取本源時衝出來的一條裂縫,裂縫邊緣的岩石被暗紅紋路侵蝕得千瘡百孔。阿帥順著暗梯往下走,光精的金光從身後照亮裂縫,把暗紅紋路照成灰白色。走了約莫一百步,裂縫盡頭是一面牆。是晶體。整面晶體嵌在裂縫裡,表面泛著五種顏色的光,土黃、淡紅、水藍、木綠、暗金。五種顏色在晶體表面流動,混雜在一起,任何單一屬性的攻擊打上去都會被這五種顏色分散吸收。
阿帥把守北劍舉到胸前。劍靈凝成的半透明劍身上同時亮起五道光絲,對應他丹田外圍五種精靈的屬性。他往前踏了一步,劍尖抵在晶體表面。五行靈力從丹田湧出,經過光精的本源緩衝層,注入守北劍的劍靈裡。劍靈把五行靈力擰成一股,在劍尖上凝成一個極小的五行渦旋。渦旋轉動時發出的聲音,低沉的嗡鳴,五種精靈的屬性在渦旋中互相纏繞又互不抵消。
晶體表面被渦旋鑽開一個口子。口子邊緣的晶體碎片還沒落地就被渦旋捲進去,碾成粉末。阿帥往前推進,一步,兩步,三步。晶體比他預估的更厚,三步之後劍尖的渦旋轉速開始下降。光精的本源緩衝層在替他過濾靈脈靈氣的衝擊,他的經脈沒有受傷,但丹田裡的五行靈力輸出速度跟不上渦旋的消耗。
四步。凌禾的光精突然從他身後貼上來,把緩衝層的厚度加了一倍。她的聲音透過共生符文傳進來,直接傳遞意圖。光精分出了一部分本源給他的丹田。這部分本源光精已經儲存了很久,從第一次和陽耀共鳴那天就開始存了。
五步。
晶體在第七步時穿了。劍尖從晶體另一側刺出來,五行渦旋把出口的晶體碎片甩進地底空間。碎片在暗屬性靈氣的包裹中無聲落地。阿帥從切口裡鑽出去,光精的金光跟著他穿過晶體,照亮了塔底的空間。陣眼核心懸在空間正中央,是一顆巨大的暗紅色晶體,比他在礦洞裡見過的任何鎖靈印刻板都大。晶體的表面是半透明的,透過暗紅色的外殼能看到晶體內部封著的東西。一隻精靈,是一隻完整的精靈。它的身體蜷縮在晶體核心,翅膀折在背後,眼睛閉著。鱗甲上的紋路是暗金色的,每一片鱗甲都在緩慢地明滅,頻率和阿帥的呼吸一致。土屬性精靈王。萬年前和趙無極並肩作戰的那隻。
“它還活著。”凌禾的聲音在他身後響起,壓得極低,好像怕驚醒它。“主事人不是用五行精靈王的本源碎片熔鍊了晶體。他是用整隻土屬性精靈王做了陣眼的核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