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紅色晶體懸在陣眼正中央，緩慢自轉。每一轉，塔壁符石陣列裡的精靈本源就被抽過來一層，裹在晶體表面，滲進去，再被土精靈王吸收。吸收的速度很慢，但持續不斷。主事人用陣眼在餵養它。餵養一隻被鎖靈印控制的精靈王，等它吸收足夠多的本源之後破晶而出，成為天道宗手裡最強的戰爭兵器。一隻被控制的歸元期精靈王，能讓方圓百里的同屬性精靈全部被強制共鳴。北荒地底的土屬性靈脈佔了此界靈脈總量的三成，這三成靈脈上棲息的所有土屬性精靈，都會在土精靈王被啟用的瞬間成為天道宗的傀儡。
“它被困在這裡多久了？”凌禾的光精懸在晶體外殼前方，金光掃過土精靈王蜷縮的身體。鱗甲上的暗金紋路每隔幾息明滅一次，頻率很穩定，是沉睡狀態。但鱗甲邊緣有磨損的痕跡，是本源被持續抽取後留下的萎縮紋。一隻歸元期精靈王的本源厚度足以支撐上萬年，鱗甲出現萎縮紋意味著抽取已經持續了極長的時間。
“至少幾千年。”阿帥把土精從丹田裡叫出來。石頭浮在他肩側，土黃色的光暈在暗紅色晶體面前顯得微弱，但光暈的頻率和土精靈王鱗甲上的暗金紋路開始同步。石頭在試圖和土精靈王共鳴。是同一屬性精靈之間的本源共振。土精靈王的鱗甲在共振中亮了一瞬，然後又暗下去。石頭的光暈被彈了回來，共鳴斷了。
“有鎖靈印隔在中間。”凌禾的光精順著晶體表面掃描，暗紅紋路的分佈不是均勻的。晶體外殼上的鎖靈印符文分三層，最外層是抽取層，抽取陣眼的精靈本源灌入晶體。中間層是控制層，用抽取來的本源強行壓制土精靈王的意志。最內層緊貼土精靈王的鱗甲，是轉化層，把土精靈王自身的本源轉化為鎖靈印的運轉能量。三層符文互相巢狀，任何一層被破壞都會觸發另外兩層的連鎖反擊。
“不能從外部硬破。三層符文同時反擊的抽取力會把這片空間裡所有精靈的本源瞬間抽乾。石頭、小鐵、阿水、老火、芽子，包括凌禾的光精，都扛不住。”
阿帥把守北劍插在腳邊的地面上。劍靈的銀白光芒照亮腳底，地面被暗紅紋路滲透的土屬性靈脈末梢。靈脈還在微弱地跳動，每跳一次就有土黃色的光絲從地底滲出來，被晶體最外層的抽取層吸走。靈脈在被持續放血。“需要從內部喚醒土精靈王。它自己的意志醒了，內層的轉化層就會失效。轉化層失效，中間層的壓制力減半，外層的抽取層可以用五行王域的雛形從外部切斷。”
“喚醒它需要什麼？”
“守護者血脈。萬年前它和趙無極並肩作戰，認得守護者血脈的頻率。”阿帥把手掌貼在晶體外殼上。銀色紋路和暗紅紋路在晶體表面碰撞，發出細微的滋滋聲。他的血脈頻率透過晶體往內部滲透，穿過抽取層，穿過控制層，在轉化層前被擋住了。轉化層緊貼土精靈王的鱗甲，不破開轉化層，血脈頻率傳不進去。
石頭從他肩頭跳下來，落在晶體外殼底部。它把身體貼在晶體表面上，土黃色的光暈沿著晶體外殼往上爬，在轉化層的位置停住了。轉化層的暗紅紋路感應到同屬性精靈的本源靠近，自動張開了一道口子，想把石頭的本源也吞進去。石頭沒有躲，它讓轉化層吞了自己一小部分本源，趁那道口子還沒閉合，把阿帥的血脈頻率裹在自己的本源裡塞了進去。
轉化層內部的土精靈王鱗甲在接觸到守護者血脈頻率的瞬間劇烈閃了一下。整顆暗紅色晶體猛然停止自轉。晶體內部封存的暗屬性靈氣和土精靈王自身的土屬性本源開始互相沖撞，晶體表面出現了一道頭髮絲細的裂紋。裂紋從內往外延伸，在晶體外殼上爬了半圈，停在控制層和轉化層的交界處。
“石頭！”阿帥一把撈起土精。石頭的光暈暗了一半，被吞掉的那部分本源在轉化層裡被絞碎了。但它在把本源塞進去的同時完成了共鳴對接，土精靈王的意志在轉化層內側短暫甦醒了，晶體表面的那道裂紋就是它甦醒時用土屬性衝擊打出來的。控制層的壓制力把它的意志重新按了下去，但裂紋留下了。那道裂紋穿透了轉化層和控制層，直接連到了最外層的抽取層。
“裂紋就是突破口。轉化層已經裂了，控制層的壓制力在裂紋位置最薄。光精的淨化可以從裂紋打進去，剝離控制層和轉化層的連線節點。”凌禾把光精召到裂紋前方。光精的金光收成極細的一束，從裂紋的縫隙裡鑽進去，在控制層和轉化層的交界處展開。連線節點在金光中碎成粉末，控制層的壓制力瞬間減半。土精靈王的意志在壓制力減弱的同時第二次甦醒，晶體內部的土屬性本源從鱗甲上炸開，把轉化層從內部撕掉了一大片。
外層抽取層感應到內層失控，開始瘋狂抽取陣眼裡的精靈本源試圖重新壓制。阿帥等的就是這一刻。丹田裡的五行虛影全部啟用，五隻精靈從丹田裡同時浮出來，五行王域的雛形在塔底空間裡展開。五種屬性的虛影在王域中各佔一方，五行相生的鏈條在王域中自行運轉。阿帥把守北劍舉過頭頂，劍靈感應到五行王域的加持，半透明的劍身暴漲到和晶體一樣高。五行相生的迴圈從王域注入劍靈，從劍尖噴出一道五色交纏的劍氣，斬在抽取層最脆弱的裂紋節點上。抽取層碎了。
三層符文在同一瞬間崩潰。暗紅色晶體從裂紋處炸開，碎片還沒落地就被炸開的靈力餘波碾成粉末。土精靈王從粉末中展開身體。蜷縮了數千年的翅膀第一次張開，翼展遮住了半個塔底空間。鱗甲上的暗金紋路重新亮起來，土屬性本源的金黃。它的眼睛睜開了。眼瞳是深褐色的，瞳孔裡倒映著阿帥手裡舉著的守北劍。它認得這把劍。
“趙無極。”土精靈王開口了。聲音是土屬性本源直接振動空氣產生的共鳴。像地底深處滾過的悶雷。
“趙無極已經不在了。”阿帥把守北劍橫在胸前，劍柄上的守護者圖騰朝向土精靈王。“我是守護者遺脈的後人，趙帥。”
土精靈王盯著他看了很久。久到塔底的粉塵全部落定，久到石頭在他肩頭忍不住發出一聲低鳴。然後土精靈王收攏翅膀，把身體縮小到和人等高的尺寸，落在阿帥面前的地面上。它的鱗甲在落地時碰碎了地面上的暗紅紋路殘片。
“你身上的土精，剛才把本源塞進轉化層的時候我就感覺到了。它是我這一脈分化出去的後代。它在你丹田裡築巢，用你的靈氣養自己的本源。你讓它用你的靈氣。”土精靈王低下頭，前爪在地面上按了一下。塔底空間的靈脈末梢在地面上浮現出來，土黃色的光絲從地底湧出，順著它的爪子往上爬，纏在它的鱗甲上。“萬年前趙無極也讓我用他的靈氣。他也是守護者血脈。你和他一樣，靈力裡有五行相生的迴圈。這種迴圈對精靈來說是最好的棲息地。”它抬起頭，深褐色的眼瞳裡映出阿帥和他身後五隻精靈的虛影。“你來找我，是為了靈風眼底下的陣眼核心。陣眼核心是主事人用鎖靈印主陣碎片拼的，控制它的方法只有一個，用五行精靈王的本源共振同時從五個方向壓制。你需要我幫你壓制土屬性方向。”
“是的。”
土精靈王把前爪從地面上抬起來，在阿帥手背上按了一下。銀色紋路和暗金鱗甲碰在一起，土黃色的光從接觸點炸開，沿著阿帥的經脈往上蔓延，在丹田外圍和石頭的本源融為一體。石頭的光暈在一瞬間從土黃變成了暗金，體型沒有變大，但光暈的密度翻了幾倍。土精靈王把自己的一部分本源分給了石頭，讓它暫時擁有了接近歸元期的土屬性操控力。
“歸元之前，我先幫你守住土位。陣眼核心在地底更深處，和靈脈主幹連在一起。你要切斷它和靈脈的連線才能摧毀它。切斷連線需要五隻精靈王分別在五個方向上同時壓制陣眼核心的抽取力。我現在替你頂住土位，剩下四個方向，你需要找到另外四隻精靈王。”
阿帥低頭看手背。銀色守護者紋路旁邊多了一道暗金色的印記，是土精靈王的爪痕。印記在皮膚下緩慢脈動，和心跳同頻。土精靈王暫時棲息在他的血脈裡，借宿。像萬年前趙無極和它的關係一樣。“剩下四隻精靈王的位置，你知道嗎？”
“火精靈王在南疆火山群深處，被遠古炎魔封在自己的身體裡。水精靈王在東海蒼瀾海域最深處，被兩宗之爭困在遺蹟中無法脫身。木精靈王在百木生州青雲山脈的古銀杏根系中，由曦和宗世代守護。金精靈王的位置我不知道。萬年前它歸元時把本源碎片藏在了北荒的廢棄礦脈裡，只有守護者血脈才能找到。”土精靈王把爪子從阿帥手背上移開。“但在你去找它們之前，你需要先完成一件事。陣眼核心在地底更深處，它還在運轉。不切斷它和靈脈的連線，北荒的靈脈會被它抽乾。我已經醒了，土位的壓制力已經恢復。你從這裡往下再走三百丈，就是陣眼核心的所在地。先把它封住，再去找別的精靈王。”
阿帥點頭。他把守北劍插回背後，轉身看向凌禾。凌禾靠著晶體碎片堆成的廢墟站著，光精在她肩頭微弱地閃，頻率有些不穩。剛才淨化晶體三層符文消耗了光精太多本源，但她的眼神還是清的。
“你先上去。土精靈王暫時壓制住土位的抽取力，陣眼核心的運轉速度會降下來。但封住它需要的時間不會短。你在上面等，順便把趙衛安頓好。第三哨傳人被關在這裡五年，他有資格看到陣眼被封印的那一刻。”他把老執事冊子從懷裡掏出來，翻到趙無極謄抄頁的下一頁，撕下來遞給凌禾。紙上記錄的是封印陣樞的操作要點，他在地下通道里對照鐵牌和鍾叔口訣整理出來的。“如果陣眼核心的壓制力在我封印中途突然反彈，你讓趙衛用這個操作陣樞，從外圍給我爭取時間。”
凌禾接過紙，沒有說“你小心”之類的話。她把光精留在阿帥身邊，自己轉身往暗梯方向走。光精的臨時宿主切換了——光精懸在阿帥肩頭，和她本體之間拉出一道極細的金色光絲。光絲穿過晶體切口，穿過暗梯，穿過塔身，一直連到地表。她用共生符文的生命連結把光精的一半本源暫時轉給了阿帥。
土精靈王目送凌禾的背影消失在暗梯盡頭，然後轉向阿帥。“這個女娃，她不是此界的人。她身上的靈力迴圈和你的不一樣，和趙無極的也不一樣。但她的精靈願意把本源分給你。這一點，和趙無極一樣。”它往暗梯下方的裂縫走去，每走一步腳下的靈脈末梢就亮一分。“走吧。陣眼核心不等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