陣眼核心是一塊嵌在地底靈脈主幹上的黑紅色晶體,體積比困住土精靈王的那塊小得多,但密度更高。晶體表面沒有符文紋路,整塊晶體本身就是一道鎖靈印。阿帥把守北劍插在晶體前方的地面上,劍靈的銀白光芒照出晶體內部的結構,密密麻麻的暗紅絲線從晶體核心往外延伸,每一根絲線都連著一根靈脈末梢。土精靈王在他身側縮小了體型,暗金色的鱗甲在劍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這些絲線是抽取線。每一根都連著北荒地底的一條靈脈支線。核心不碎,抽取不會停。”
阿帥點頭。他的丹田外圍還裹著五隻精靈聯手佈下的防禦層,光精的本源膜在最內側,已經薄到幾乎透明。凌禾留在地表的共生符文在他手腕上微弱地搏動,頻率比平時慢了一半。她的消耗比她自己承認的更大。土精靈王伸出前爪在晶體外殼上輕輕敲了一下,敲擊點裂開一道縫隙,縫隙內部的暗紅絲線感應到外敵入侵,同時收緊,整塊晶體在地底發出尖銳的嗡鳴。
“我只能在外面穩住土位。晶體內部是主事人的鎖靈印核心碎片,排斥一切外來靈力。你只能用守護者血脈硬切。”
阿帥拔出守北。劍靈的銀白劍身在暗紅晶體面前顯得單薄,但劍身上五道不同顏色的光絲已經重新亮起。石頭在他的丹田裡把土精靈王分給它的那部分本源全部啟用,土黃色的光從丹田湧出,順著經脈灌入劍柄。小鐵的靈金盾在劍身上裹了一層金屬性加持,老火的高溫火環在金屬層外面加了一層灼燒層,阿水的水膜裹在最外層,芽子的藤蔓纏住劍格,把四種屬性擰成一股。順子在劍尖推了一道順風,把五股力量吹成同一個方向。
五股力量在劍尖匯聚的瞬間,守北劍發出一聲低沉的劍鳴。五行相生的迴圈在劍身上自行運轉時發出的共振。石頭生小鐵,小鐵生阿水,阿水生芽子,芽子生老火,老火再生石頭。迴圈每轉一圈,劍尖的力道就沉一分。
阿帥踏前一步,劍尖刺入晶體縫隙。暗紅絲線在劍尖刺入的位置瘋狂扭動,試圖把入侵的五行靈力拽出來抽走。但五行相生的迴圈和鎖靈印的抽取邏輯不同,鎖靈印抽的是單一屬性的純淨本源,五行相生是五種屬性互相轉化、不停留在一個形態上。抽取力剛抓住金,金已經轉化成水。抽取力追過去抓水,水已經轉化成木。暗紅絲線在五行循環面前始終慢一拍。
劍尖推進,一寸,兩寸,三寸。晶體核心就在眼前,是一枚指甲蓋大的黑紅色碎片。碎片表面沒有符文,只有一道裂紋,裂紋內部有什麼東西在脈動。阿帥在脈動的頻率中辨認出了精靈的本源波動,不止一隻,是成百上千只精靈的本源被碾碎後混在一起,被壓縮成了這枚碎片。這是主事人用鎖靈印主陣碎片熔鍊的,萬年前鎖靈之戰中天道宗用來撕開兩界裂縫的鎖靈印主陣,在戰後被趙無極擊碎,碎片散落在北荒各處。主事人花了幾百年收集碎片,拼回了一小部分。
“碎片的材質和主陣一樣,但體積差太遠。完整的主陣有半座塔那麼大。主事人只拼回了核心的一小片。”土精靈王的爪子在晶體外殼上緩慢劃過,每劃一下外殼就多一道裂紋。“摧毀它,陣眼就廢了。但摧毀主陣碎片需要承受它內部的精靈本源反衝。那裡面封著上萬只精靈的本源碎片,反衝的衝擊力會把你的丹田直接震碎。”
“需要有人在外面吸收反衝的衝擊。”
“那個女娃。”土精靈王指的是凌禾。“她的光精能淨化鎖靈印的汙染,也能吸收精靈本源的衝擊。但她的舊傷...”
話音未落,阿帥手腕上的共生符文突然劇烈搏動了一下。凌禾透過共生符文直接把她的意圖傳了過來。她沒有說話,但阿帥能感覺到她的意思。讓她做。光精的本源膜在阿帥丹田內側重新亮起來,是從凌禾體內直接傳過來的。她把共生符文的生命連結開到了最大,用她自己的生命力替阿帥的丹田承擔衝擊。
土精靈王沉默了一息。“她比你更清楚代價。”
阿帥沒有回答。他把守北劍握緊,五行迴圈在劍尖重新凝聚,劍光在暗紅晶體內部炸開。劍尖刺穿了碎片表面的那道細紋,黑紅色碎片在五行靈力的衝擊下裂成兩半。碎片內部的精靈本源像決堤的洪水一樣噴湧而出,被碾碎的上萬只精靈本源碎片在同一瞬間釋放,靈力餘波從晶體核心往外擴散。阿帥的丹田在靈力餘波接觸到防禦層的瞬間劇烈震盪,五隻精靈的防禦一層一層被衝開,小鐵的靈金盾最先承受不住碎裂,老火的高溫火環被衝散成無數細小的火星,阿水的水膜被撕成水霧,芽子的藤蔓被扯斷了好幾根,石頭的土屬性防禦在最後一道防線前頂住了衝擊的主體。
但衝擊的餘波還是穿過了防禦層,撞進他的丹田。光精的本源膜在餘波撞進來的同時亮到最亮,把衝擊力轉移到光精體內的共生符文上,再透過符文的生命連結傳遞到凌禾體內。阿帥能感覺到符文的另一端凌禾的身體震了一下,然後她的靈力波動驟然減弱,像一根繃緊的弦突然鬆了。她扛住了衝擊,但代價是舊傷被重新撕開。
晶體碎片在衝擊釋放後碎成粉末,陣眼核心的位置只剩下一個空洞。暗紅絲線全部斷裂,靈脈主幹上的抽取管道一根一根崩開,地底深處傳來連綿不絕的悶響。靈脈解脫了上萬年的抽取壓制,開始在空洞中重新湧出新的靈氣。阿帥單膝跪在地上,守北劍撐著他的身體。五隻精靈全部退回了丹田,光暈暗淡到幾乎看不見。土精靈王站在空洞邊緣,暗金色的鱗甲上映出靈脈重新流動的土黃色光絲,它沉默了很久才開口。
“陣眼已封。但主事人手裡的主陣碎片不止這一塊。你摧毀的是核心碎片,他在其他地方還有備份。備用碎片再次啟用時,追蹤標記會重新恢復。”土精靈王的前爪在空洞邊緣按了一下,一道土黃色的光膜封住了空洞,暫時隔絕了追蹤標記的殘餘波動。“趁現在追蹤標記被幹擾,離開北荒。你丹田裡的五隻精靈本源消耗太大,暫時承受不了第二次衝擊。下次再見到主事人,你至少要突破靈王。”
阿帥撐著守北站起來,劍靈的銀白光芒已經弱到只剩一圈薄暈。他把斷劍插回背後,轉身往暗梯方向走。走了幾步回頭看了一眼土精靈王。“你呢?”
“我留在這裡。北荒靈脈需要一隻精靈王守著,主事人的備用碎片還在脈動,我在這裡能壓制住它們不重新連成陣。”土精靈王把身體縮小到拳頭大小,落在空洞邊緣的靈脈末梢上,鱗甲和靈脈的土黃色光絲融為一體。“等你找到另外四隻精靈王,用五行王域的完整共鳴召回我。屆時五行齊全,我自會歸位。”
阿帥點頭。他沿著暗梯往上爬,每爬一步丹田裡的精靈光暈就恢復一點點。靈脈解脫後湧出的新靈氣順著暗梯往上蔓延,裹住他的身體,滲進經脈,緩慢填補五隻精靈消耗的本源。爬到塔底晶體切口時,凌禾坐在切口旁邊的廢墟上等他。光精浮在她肩頭,金光已經恢復到正常的亮度,但她的臉色比離開時白了很多。她看到阿帥出來,站起來拍了拍衣袍上的符石灰。
“陣眼封了?”
“封了。”
“趙衛在哨站廢墟升了篝火,他把第三哨的乾糧翻出來了,說你上來的時候應該餓了。”凌禾轉身往塔外走,腳步很穩,但阿帥注意到她垂在身側的左手在微微發抖。他沒有點破。兩人御空而起,往哨站廢墟方向飛去。北荒的夜風迎面吹來,順子在前面推了一道順風,風裡帶著靈脈解脫後的新鮮靈氣,不再有暗紅紋路的腥味。哨站廢墟方向,趙衛升的篝火在碎石地上亮著一個暖黃色的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