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衛在哨站廢墟的碎石地上清出一塊空地,用碎符石壘了一圈火塘。火塘裡燒的是他在第三哨地窖裡存了五年的靈炭。靈炭燃燒時不冒煙,火焰是淡藍色的,溫度比普通篝火高出一大截。阿帥在火塘邊坐下時,趙衛正用守北劍的斷刃削一根風乾獸骨,削下來的薄片串在一根鐵簽上,架在火塘邊烤。
“第三哨地窖裡存的。五年沒動過,鹽醃的,沒壞。”趙衛把串好的獸骨遞給阿帥,又遞了一串給凌禾。獸骨烤焦的邊緣冒著油星,鹹味和焦香味混在一起。阿帥咬了一口,肉硬得差點崩掉牙,但確實是五年來他吃過最實在的東西。老火從丹田裡探出半個身子,淡藍的焰尖在火塘邊和靈炭的火焰混在一起,分不清哪個是火哪個是火精。
趙衛往火塘裡又扔了一塊靈炭。“第三哨的靈炭是用北荒地下挖出來的炭精石碾碎了壓制的,一塊能燒一整夜。地窖裡還有兩百多塊,你走的時候帶一半。”阿帥想說什麼,趙衛抬手止住他。“第三哨只剩我一個人了。守北劍你拿著,靈炭你也拿著。這些東西留在廢墟里只會被風吹成灰,拿在你手裡還能接著往下傳。”
凌禾把獸骨放在膝蓋上,光精在她肩頭微弱地閃。她從懷裡掏出阿帥撕給她的那張紙,封印陣樞操作要點,在火塘邊攤開。紙上的墨跡被汗水洇開了幾處,但還能看清。“封印陣樞已經重新啟用,北荒五條靈脈支線的靈氣流量在恢復。按鐵牌上趙無極留的地脈圖,五條支線全部恢復後,北荒的凍土會重新長出植被。這個過程需要幾年。但天道宗在北荒的備用陣眼不止靈風眼一處。陣眼核心碎片被摧毀,主事人手裡的備用碎片還在。備用碎片重新啟用需要時間,我們爭取到的是一個間隙。”她把紙翻過來,背面是空白,用指尖在地脈圖上劃了一條線。“間隙內趙帥必須突破靈王。突破靈王需要本源共鳴術,這門功法在百木生州找不到。”
“在哪?”
“西荒。土靈宗。守護者遺脈的土屬性分支當年撤退到了西荒沙海深處,他們手裡儲存著完整的《本源共鳴術》抄本。土精靈王說五行精靈王歸元之後你才能呼叫完整的五行王域,但本源共鳴術不需要精靈王歸元,它教的是怎麼和已經契約的精靈產生深層共鳴。你現在五隻精靈契約了四隻,只有順子不契。如果能學會本源共鳴術,四隻精靈同時共鳴的爆發力可以讓你在靈宗巔峰短暫摸到靈王門檻。”
阿帥把獸骨嚼碎了嚥下去。“去西荒之前得先回一趟百木生州。礦場的事還沒收尾。銳金宗內門遲早會查到礦脈深處的化靈陣被人動過,不趁他們還沒反應過來把證據擺到十宗議事會上,等他們先動手就被動了。”他看向趙衛。“趙衛叔,你跟我一起回去。第三哨的傳承不能斷,自由城需要守護者遺脈的老人坐鎮。”
趙衛用守北劍的斷刃翻了一下火塘裡的靈炭,火星濺起來飄了幾點落在他的袖口上。他沒拍,看著火星在袖口上自己熄滅。“我在這裡守了五年,不是不想走,是走不了。化靈者把我關在塔裡當鑰匙用,封印符文抽了我五年的本源。我的丹田已經廢了一半,修為從靈宗跌到了靈師初境。走出去也幫不上你什麼忙。”他把斷刃插進火塘邊的碎石縫裡。“但你說得對,第三哨的傳承不能斷。我跟你走。丹田廢了沒關係,第三哨的陣樞操作法、靈炭配方、北荒地脈圖,這些東西都在我腦子裡。只要能把這些傳下去,我就不算白守這五年。”
凌禾把紙摺好收回懷裡。她的動作很慢,摺紙的時候左手指尖還在微微發顫。趙衛注意到了,沒有問。他只是往火塘裡又加了一塊靈炭,讓火焰燒得更旺些,然後把第三哨地窖裡翻出來的乾糧袋推到凌禾手邊。乾糧袋裡除了鹽醃獸骨,還有幾塊壓得硬邦邦的靈谷餅。
“第三哨的靈谷餅,用北荒凍土裡長出來的黑靈谷做的。不好吃,但頂飽。吃一塊能撐一整天。”
凌禾掰了半塊靈谷餅,放在火塘邊烤軟了慢慢吃。光精從她肩頭飛下來落在她膝蓋上,金光收斂到只剩薄薄一層膜裹在身上。阿帥坐在火塘另一邊,把老執事冊子從懷裡掏出來,翻到趙無極鐵牌的謄抄頁,在背面空白處補了幾行。寫的是土精靈王借宿血脈的位置、陣眼核心摧毀後的靈脈恢復跡象、以及趙衛說的備用碎片重新啟用的時間預估。寫完之後他把冊子翻到最後一頁,在那行“新屬性精靈,喂什麼它自己會告訴你”下面加了一行新的。
“趙衛,守護者遺脈第三哨第三十七代傳人,丹田半廢,陣樞操作法、靈炭配方、北荒地脈圖傳承人。歸隊。”
趙衛看到這的時候沒說話,只是把火塘裡的靈炭翻了個面。火星又濺起來,這次落在他手背上,他沒有躲。銀色紋路在火星下微微發亮。
篝火燒到後半夜,趙衛靠在碎石堆上睡著了。五年來第一次在塔外面睡覺,他的鼾聲很響,把順子從阿帥肩頭震得飛起來換了個位置。凌禾靠著火塘另一側的碎石堆,閉著眼睛,呼吸平穩但眉心是皺著的。光精貼在她胸口,金光隨著她的呼吸一起一伏,頻率比正常狀態慢了一截。阿帥往火塘裡添了最後一塊靈炭,把老執事冊子收進懷裡。他在火光照不到的暗處把手掌按在鐵箍上,小鐵的靈金盾裂口還沒完全癒合,鱗甲在掌心下微微發顫。阿水的水刃凝不出來,老火的火焰壓不到淡藍層,芽子的藤蔓斷了好幾根沒長回來,石頭的土黃色光暈暗了一半。這一戰打完,五隻精靈全部透支,沒有半個月恢復不了。
但他丹田裡的五行虛影還在。五種顏色混在一起,在丹田中央緩慢自轉。土精靈王留下的暗金印記在虛影旁邊單獨亮著,不參與五行迴圈,但也不干擾。像一顆釘子,把他和北荒靈脈的關係釘死在了丹田裡。天亮之後回百木生州。礦場的事要收尾,銳金宗內門的雷要拆,填料配方的靈石要賺,五隻精靈要恢復,凌禾的舊傷要治,趙衛的傳承要安頓。每一件事都不容易,但至少北荒的靈脈在恢復,陣眼被封了,追蹤標記暫時失效。他們爭取到了一個間隙。阿帥在篝火邊閉上眼睛,順子在他肩頭蜷成一小團,推了一道暖風蓋在他臉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