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炭燒到天亮時自行熄滅,灰燼是純白色的,風一吹就散。趙衛把地窖裡剩下的靈炭裝了袋,一百三十塊,分兩袋捆好,一袋自己背,一袋掛在阿帥肩上。第三哨廢墟的石室裡還有幾件能用的東西,半盒符石粉末,一把沒開刃的備用短劍,一塊刻著守護者圖騰的銅牌。趙衛把銅牌掛在脖子上,短劍別在腰後,符石粉末倒進阿帥的填料袋裡。
“黑靈谷的種子。地窖最裡面那個陶罐裡封著的,五年了還能發芽。”趙衛從懷裡掏出一個油紙包,開啟是一把黑褐色的穀粒,顆粒比普通靈谷小一圈,表面有細密的暗紋。“北荒凍土裡長出來的靈谷,靈氣含量比百木生州的靈谷高兩成。缺點是種下去之後頭三年顆粒無收,根系要扎到地下五丈才能吸到靈脈的靈氣。第三哨還在的時候,這些黑靈谷是專門喂土屬性精靈的。你那隻土精,本源透支這麼重,回去用黑靈穀粉拌靈石粉末喂,恢復得快。”
阿帥接過油紙包塞進懷裡。老執事冊子上又多了條記錄,黑靈谷,土屬性靈材,種三年才收,喂土精用。這本冊子從柳河渡口到現在越寫越厚,每一頁都是拿時間和試錯換來的。
回程走的是地下通道。靈風眼黑塔外圍的巡邏網雖然停了,但化靈者撤走時很可能留了監測符石,從地面走太冒險。地下通道里的守護者符石在封印陣樞重新啟用後全部亮了起來,銀白光芒連成一條連續的線,從北荒哨站一直延伸到礦洞底部的豎井。來的時候摸黑走,每一步都在探路。回去的時候整條通道亮堂堂的,石階兩側的符石不僅發光,還在緩慢釋放被封存了上萬年的靈氣。這些靈氣是萬年前守護者遺脈封存在符石裡的,封印陣樞重新啟用後符石的儲備功能也跟著恢復了。阿帥走在通道里,丹田外圍五隻精靈同時開始吸收符石釋放的靈氣,恢復速度比正常打坐快了數倍。
趙衛走在最後面,每經過一處守護者圖騰就停下來摸一下。他在第三哨守了五年,從來沒見過這些圖騰亮起來的樣子。“我爹說,萬年前地下通道亮起來的時候,從北荒到百木生州步行只要三天。符石不光照路,還給人補充靈力。守護者遺脈的信使在通道里可以晝夜不停地跑,不需要停下來休息。”
“後來怎麼滅了?”
“封印陣樞被天道宗用鎖靈印壓制之後,符石的靈氣來源被切斷了。一萬年下來符石裡的儲備慢慢耗盡,通道就暗了。”趙衛拍了拍手邊的圖騰柱,柱子上的銀白光芒在他掌心停留了一瞬,像在辨認他的血脈。“現在封印陣樞恢復了,符石重新充能。這條通道能從北荒直通百木生州,以後散修和宗門之間運貨不用再繞絕域朔方邊境,走地下通道快三倍。”
阿帥把這條資訊記在心裡。自由城如果要立足,物資運輸線是命脈。地下通道的恢復意味著可以把北荒的靈材和百木生州的資源雙向流通,這條通道本身就是一筆巨大的資源。但前提是通道的控制權在守護者遺脈手裡,不能被任何宗門獨佔。
走到礦洞底部豎井時,豎井上方傳來敲擊聲。三短一長,是阿六之前在礦道里跟阿帥約好的訊號。阿帥攀上豎井,阿六蹲在井口,手裡攥著一根鐵釺,臉上黑一道白一道的全是礦灰。
“隊長你回來了。礦場這兩天不太平。銳金宗內門派了人來查礦脈,兩個築基期的外門弟子帶著鎖靈探測盤在礦道里掃了兩天。我把鐵籠那層的豎井入口用礦渣填了,他們沒發現。”阿六壓低聲音,左右看了一眼礦道。“吳管事讓我告訴你,內門的人明天走。他們查了一圈沒找到化靈陣的殘餘,以為是自己人撤得乾淨。但吳管事說內門這次派來的人比平時多了兩個,而且是直接從內門執事堂調過來的。”
“內門執事堂的人來礦場查什麼?”
“查礦脈靈氣的異常消耗記錄。他們說最近半年礦場採出來的靈鐵礦品質下降了兩成,懷疑外門在開採過程中偷礦。吳管事說他們是來查有沒有外人進過礦脈深處。那兩個弟子拿著探測盤在廢棄礦道里轉了很久,最後停在礦道岔口的位置,就是你之前找到鐵籠那條路的上方。探測盤響了,但他們沒挖。內門的人說探測盤壞了,就把人撤了。”
阿帥和凌禾對視一眼。探測盤響了但沒挖,在確認目標位置後故意不驚動。內門已經知道礦脈深處有人動過,他們在等動手的人自己浮出來。趙帥摧毀陣眼核心時引發的靈力波動雖然被土精靈王用土屬性本源干擾了,但礦脈深處的鎖靈印微縮版是他一塊一塊親手拆掉的,拆的時候守護者血脈的靈力頻率留在了符石碎片上。內門執事堂的人只要把碎片帶回去分析,就能鎖定動手的人有守護者血脈。
“吳管事還說什麼?”
“他說內門的人這次來,還帶了一塊新的授權銅牌。銅牌上的符文和上次不一樣,是多層巢狀的。他看了一眼,最裡層的符文是追蹤型的,只要有人碰過授權範圍內的礦脈廢料,追蹤符文就會把那個人的靈力頻率記下來傳回內門。”
阿六從懷裡掏出一小塊薄獸皮,又掏出一塊靈鐵礦廢料,廢料邊緣沾著一小片暗紅色的符石碎末。“這是我從礦渣堆裡翻出來的。內門的人在礦道里鋪了一層新的追蹤符石,混在礦渣裡,看不出來。我和吳管事趁他們去吃飯挖了幾塊。吳管事說他們鋪的範圍不大,只覆蓋了廢棄礦道入口那一小片。”他把薄獸皮上記的追蹤符石位置指給阿帥看。
凌禾接過廢料,光精的金光掃過符石碎末,碎末在金光下顯出一層追蹤紋路。“是頻率鎖定型追蹤符文。和北荒靈風眼的追蹤標記是同一個底層結構,只是功率小得多。它能鎖定過去三天內在礦道岔口用過靈力的所有人。趙帥在礦道岔口至少動用了四次五行靈力,頻率早就被記進去了。內門的人把符文鋪好就走了,等符文把靈力頻率傳回內門之後再回來抓人。這個符文的資料回傳週期大概是三到五天。他們已經走了兩天,最遲三天後內門就會收到你的靈力頻率。”
阿帥把廢料上的符石碎末刮下來,放在掌心。碎末在他手背靠近時微微發燙,銀色紋路和追蹤符文短暫碰撞了一下,追蹤符文被血脈壓制了一瞬間,然後又重新開始脈動。壓制有用,但不能持久。土精靈王在北荒用土屬性本源干擾了主事人的追蹤標記,但這裡的追蹤符文功率小,干擾方法不一樣。需要用同頻率的干擾符石持續釋放干擾波動,才能把已經被記錄的靈力頻率從追蹤符文的資料核心裡洗掉。
“我需要一塊空白符石,最好是守護者符石的材質。礦場裡有沒有廢棄的守護者符石碎片?”
阿六想了想。“礦工在廢礦道深處挖出過幾塊碎符石,表面是銀白色的,和普通符石不一樣。礦頭說那是老古董,扔在廢料堆裡沒人要。我去翻翻看。”他轉身跑進礦道深處,腳步聲在礦洞裡回了幾息就聽不見了。
趙衛把背上的靈炭袋放下,靠在豎井壁上。他看了看阿帥手背上的銀色紋路,又看了看凌禾手裡那片符石碎末。“追蹤符文一旦記錄了靈力頻率,洗掉的方法只有兩種。一種是找個靈力頻率和你完全一樣的人替你把追蹤符文引走,但你的靈力頻率是五行混合型,找不到第二個人。另一種是用守護者符石做載體,把追蹤符文的資料核心從內門的主盤上騙過去,讓它以為資料已經傳完了,自己銷燬記錄。”他從懷裡掏出那塊刻著守護者圖騰的銅牌。“這塊銅牌是第三哨的傳令符,材質和守護者符石一樣。用它做干擾載體的基底,在上面刻一組假的靈力頻率資料,注入追蹤符石的傳輸節點。追蹤符石會把假資料當真資料傳輸回去,傳完之後自動清空記錄。缺點是你以後每次靠近內門的追蹤符文都會被重新記錄一次,每次都得再騙一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