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六從廢料堆裡翻出來的守護者符石碎片有巴掌大小，表面銀白塗層被礦渣磨花了大半，底層的守護者圖騰還能看清輪廓。趙衛把銅牌和符石碎片並排放在礦道地面上，蹲下來用短劍的劍尖在符石表面刻線。他在第三哨學了四十年的陣樞操作，刻符不用尺，手指摸到符石的紋理就能順著紋理下刀。追蹤符石的傳輸節點結構在他腦子裡和北荒地脈圖一樣清楚，每一刀都刻在符文脈絡的關鍵轉折點上。
“假資料不能隨便編。內門主盤接收追蹤資料時會做頻率比對，比對的是鎖靈印符文資料庫裡已知的靈力頻率樣本。如果傳回去的頻率和資料庫裡任何一條記錄都對不上，主盤會判定傳輸錯誤，不刪除記錄，反而會觸發人工複核。”趙衛把符石碎片翻過來，在背面刻第二組線，“我需要一個數據庫裡確實存在的靈力頻率，最好是已經死了的人。死人的頻率還留在資料庫裡，但不會再產生新的活動記錄。主盤比對成功後會判定追蹤目標已死亡，自動關閉這條追蹤執行緒。”
阿帥看向凌禾。凌禾已經在翻光精的本源記憶碎片了。光精在碧波宗藏經閣掃過天璇宗覆滅的相關卷宗，卷宗附錄裡有一份天道宗陣亡弟子名錄。名錄上記錄了每個陣亡弟子的靈力頻率編碼，是天道宗用來登出追蹤標記的內部檔案。她閉上眼睛，光精的金光在她眉心閃了幾下，然後她睜開眼，報了一串數字。
“天璇宗內門弟子周尋，築基後期，萬年前鎖靈之戰中被趙無極擊殺於北荒第三哨附近。他的靈力頻率編碼還在天道宗的資料庫裡，狀態是已確認死亡。周尋是金土雙屬性，頻率構成和趙帥的五行混合型差得遠，但追蹤符文只記錄第一次觸發時的主屬性。趙帥在礦道岔口第一次動用靈力時用的是金精的金屬性靈力，追蹤符文記錄的主屬性就是金。用周尋的金土頻率替換，系統比對的匹配度能過閾值。”
趙衛把這串頻率編碼刻進符石碎片的核心節點。刻完之後他把符石碎片貼在阿六挖出來的那塊追蹤符石碎末上，兩塊符石接觸的瞬間，追蹤碎末表面的暗紅紋路劇烈閃了一下。假頻率資料順著傳輸節點注入追蹤符石，追蹤符石開始往內門主盤的方向回傳資料。回傳只持續了幾息就停了。追蹤碎末上的暗紅紋路在資料傳完後自動褪色，變成灰白色，然後碎裂。
“第一條記錄清掉了。礦道岔口還有至少三塊追蹤符石，每一塊都記錄了你在不同時間點觸發的靈力波動。得把每一塊都找出來洗掉。”趙衛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礦灰。他的手指在刻符時被符石邊緣割了一道口子，血滲進符石紋理裡，銀色圖騰沾了血反而更亮了。
阿六舉著火把在前面帶路。他在礦場幹了三年，礦道岔口的每一塊石頭都認得。內門鋪設追蹤符石時雖然把符石混在礦渣裡，但阿六認得礦渣的堆積規律，新翻過的礦渣顏色比舊礦渣深，顆粒大小不均勻，踩上去的腳感也不一樣。他沿著礦道岔口走了半圈，用腳尖點了三處位置。趙衛蹲下去翻開礦渣，每一處都埋著一塊追蹤符石，符石表面還在微弱地脈動。
三塊符石依次用同樣的方法洗掉記錄。最後一塊符石碎裂時，趙衛把刻了假頻率的守護者符石碎片埋進礦渣深處，用礦灰蓋嚴，“碎片會持續釋放周尋的頻率訊號。內門主盤接收完之後會把這條執行緒標記為已處理。只要不再觸發新的追蹤符文，你在銳金宗內門的資料庫裡就是乾淨的。”
“暫時乾淨。”凌禾把光精收回來。她的嘴唇比平時白，報那串頻率編碼消耗了光精不少本源。光精在碧波宗藏經閣吸收的卷宗資訊儲存在本源記憶深處，調取需要消耗本源之力，調取的資訊越精確消耗越大。她剛才讓光精把整份陣亡名錄從記憶碎片裡完整提取了出來，“周尋的頻率編碼能頂一陣，但內門主盤每半年做一次資料清理。清理時會重新比對所有已關閉執行緒的源資料。半年後如果他們發現周尋的頻率訊號來自礦場而不是北荒第三哨，這條執行緒會被重新啟用。”
“半年夠了。”阿帥把老執事冊子掏出來，在趙無極鐵牌謄抄頁的空白處記下這條資訊：銳金宗內門追蹤符石，以天璇宗陣亡弟子周尋頻率覆蓋，有效期半年，半年後需要重新處理或徹底銷燬內門主盤中的對應執行緒。他把冊子收好，轉向阿六，“吳管事那邊怎麼樣？”
“吳管事說內門的人明天一早就走。他們這次來還有一個目的，是來收礦場這個季度的靈鐵礦貢。這次收貢的量比平時多了三成，吳管事說內門在囤靈鐵礦，往年年底才囤，今年提前了半年。”阿六把火把換到另一隻手，火光照著他臉上還沒擦乾淨的礦灰，“而且這次收貢的清單上多了一項東西，叫靈鐵精礦粉末。以前內門不收這個，說是廢料。現在突然要收，而且收的量很大，比靈鐵礦的貢額還高。”
阿帥和凌禾對視一眼。靈鐵精礦粉末是填料配方的核心原料。趙帥在散修集市用填料配方換靈石，用的就是礦場的靈鐵精礦粉末加礦脈草。內門以前把這種粉末當廢料堆在廢料區，外門可以隨便取用。現在內門突然開始徵收，而且徵收量比靈鐵礦本身還高，只有一種可能，他們發現廢料堆裡的靈鐵精礦粉末被人動過，而且動了之後市面上出現了效果比宗門通用口糧更好的填料配方。填料配方的事已經傳到了內門耳朵裡。
“阿六，你回去告訴吳管事，填料配方暫時不要在礦場附近賣了。所有已經磨好的填料粉末全部轉移到散修村落，交給何叔存著。礦場廢料區裡還剩多少靈鐵精礦粉末？”
“不多了。內門這次收貢把廢料區翻了個底朝天，連混了礦渣的陳年老粉都鏟走了。現在廢料區乾淨得能照鏡子。”阿六撓了撓後腦勺，“但我知道有個地方還有。廢棄礦道最深處的塌方區，裡面埋著半條沒采完的礦脈。礦脈旁邊全是靈鐵精礦粉末，是塌方前老礦工們磨好了堆在巷道里沒來得及運出去的。內門的人不知道那條塌方區還在，因為礦場記錄上那條礦道在塌方時就登出了。”
“塌方區還能進嗎？”
“能進。我和礦頭偷偷挖過一條窄道，從通風口爬進去。但裡面不太對勁。”阿六的聲音壓到最低，“塌方區深處有東西。是牆。一整面牆，刻滿了符文。和礦道岔口那個化靈陣的符文是一樣的。”
阿帥沉默了。礦場底下的秘密比他預估的更深。化靈者不止在礦脈主幹上打了抽取鑽孔、在礦道上層建了鐵籠、在底層鋪了追蹤符石，他們在塌方區還有一面完整的符文牆。這面牆不在任何礦場記錄裡，不在吳管事的管轄範圍內，甚至可能連銳金宗內門都不知道它的存在。化靈者在銳金宗礦場的活動時間比所有人預估的都要長，規模比所有人預估的都要大。
“帶我去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