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斬夜為燭,照我此生》第122章 吳管事的賬本(1)

作者:今生未了緣·13小時前

吳管事在礦場賬房裡等了整整兩天。內門的人天沒亮就走了,帶走了三車靈鐵礦和兩車靈鐵精礦粉末,臨走前往廢料區入口的符石柱上烙了一道封禁印記。印記是內門的暗金色,不是外門的銅色。吳管事站在廢料區入口看著那道暗金印記在風裡明滅,身後的學徒小聲罵了一句,他沒接話。外門管事被內門封了廢料區,這在他接手外門的七年裡還是頭一回。

回到賬房時阿六已經在裡面等著了。阿六把礦道里的情況揀能說的說了,不能說的一句沒提。吳管事聽完把賬房的門關上,從櫃子深處翻出一本冊木皮舊賬本,封皮上的靈鐵礦灰還沒擦乾淨。“老執事留下的。七年前的礦場收支明細,裡面夾著一張廢料區異常損耗記錄。”吳管事把賬本翻到中間夾頁,抽出一張發黃的冊木皮。七年前廢料區的靈鐵精礦粉末每月產出約三百斤,宗門回收記錄上的是五十斤,剩下的兩百五十斤去向不明。老執事在數字旁邊畫了個圈,圈下面記錄,

“內門在抽。”

七年前老執事就發現內門在從廢料區偷偷抽取靈鐵精礦粉末。他沒有聲張,只是在賬本里夾了這張紙,等後來人發現。吳管事接任外門管事時老執事已經病得說不出話了,把這本賬本塞進他手裡時只來得及說了一句“礦場底下有東西”。吳管事當時以為他說的是礦脈,現在才明白他說的是符文牆。

“七年前內門就在為化靈者提供靈鐵精礦粉末。這種粉末是填料配方的核心原料,但也是鎖靈印刻板的基底材料。化靈者鑄造那面符文牆用的鐵水,原料就是礦場的靈鐵精礦粉末。”吳管事把賬本往前翻,每一頁都記錄了廢料區產出和回收之間的差額。七年間差額從每月兩百五十斤漲到了每月八百斤。內門的胃口越來越大,符文牆的擴建規模也越來越大。“老執事發現這個差額之後沒多久就病倒了。我去看過他一次,他躺在床上跟我說,礦場廢料區的靈鐵精礦粉末不能再往外賣了,賣出去的每一斤都會變成鎖靈印上的符文。”

阿帥接過賬本翻了幾頁。旁邊標註了日期和當天的礦場巡視記錄。最後一條記錄是五年前的,老執事的字跡到這裡就斷了。後面的賬頁是吳管事續寫的,差額記錄還在繼續。

吳管事接任後沒有停止追蹤廢料區的異常,只是在等一個能把賬本交出去的人。

“這本賬本能證明銳金宗內門持續七年向化靈者提供鎖靈印基底原料。靈鐵精礦粉末是礦場產物,產物的處置權按十宗盟約屬於宗門整體,不屬於內門單獨決策範圍。內門繞過外門、繞過宗門議事會,擅自將礦場產物轉移給外部勢力,違反了十宗盟約的第三和第七條。”凌禾把賬本合上,推到吳管事面前,“但這本賬本是外門內部記錄,十宗議事會不承認外門單方面提交的賬目作為審查證據。需要內門的接收記錄做比對印證。”

“接收記錄在我這裡。”吳管事從櫃子裡又翻出一塊銅牌。銅牌是內門發給外門的礦場物資調撥令,上面刻著每次內門從廢料區調撥靈鐵精礦粉末的批號和數量。批號是內門自己編的,但數量和老執事賬本里的差額完全對得上。“每次內門來調撥,我都讓他們在銅牌上留批號。他們以為我是走流程,其實我留的是底。這塊銅牌上的批號和內門物資總賬裡的批號是同一個序列。只要拿到內門物資總賬,兩邊的數字一比對,差額就藏不住了。”

“內門物資總賬在哪?”

“銳金宗內門庫房。庫房管事是內門長老金百川的侄子,賬本鎖在庫房最深處的鐵櫃裡,鑰匙他貼身帶著。想拿到總賬,要麼偷,要麼逼他主動交出來。”吳管事把銅牌遞給阿帥,“我能做的都做了。賬本、銅牌、廢料區異常記錄、老執事的差額標註,所有的證據都在這裡。但我是銳金宗外門管事,我不能自己把這些東西遞到十宗議事會上。遞了就是背宗,我的外門身份會被當場剝奪,證據也會因為提交人身份問題被駁回。”

阿帥把賬本和銅牌用布包好,塞進懷裡。老執事冊子旁邊多了一份沉甸甸的物證。一個在礦場幹了一輩子的老人,用靈石粉末調水在冊木皮上留了七年的記錄,在病床上用最後一點力氣把賬本交給繼任者,繼任者等了七年才等到能接賬本的人。

“吳管事,這本賬本遞上去之後,銳金宗內門會有一批人被清理。到時候外門能不能接手礦場,就看十宗議事會的審查結果。你做了七年的準備,接下來幾個月才是最關鍵的時候。礦場的事暫時不要和內門正面衝突,廢料區的封禁印記暫時不用理會。等我從十宗議事會上把內門拉下來,封禁自然解除。”

吳管事站起來,整了整衣袍,對著阿帥抱了一下拳。是礦場管事對守護者遺脈的禮。他的手背上有長年累月被靈鐵礦灰磨出來的繭子,沒有銀色紋路,但他的賬本和老執事的冊子一樣,都是用時間和耐心熬出來的。

從礦場出來時天已經黑了。阿帥和凌禾御空飛回散修村落,落地後阿六已經在村口等著。他是騎著巴圖驛站養的角馬去的銳金宗內門庫房踩點,踩了兩天,馬跑瘦了一圈。何叔那邊傳了信,填料粉末已經全部轉移完畢,藏在何叔家地窖裡。散修村落的林地陣眼修復也有了進展,何叔說再有三五日就能完工。

“林地糾紛的事呢?”

“還在扯皮。銳金宗外門礦場佔了散修村落的兩塊林地,說是礦脈延伸需要緩衝區。何叔不認,說那兩塊林地是老執事當年從銳金宗手裡買了地契的。地契在何叔手裡,但礦場不承認。何叔說等你回來幫他去礦場說理。”

“地契的事不急。先幫我把另一件事辦了。”阿帥把阿六拉到路邊,壓低聲音,“你繼續騎驛站的角馬去盯著庫房,踩點不用太近,在外圍觀察幾天。什麼時候換班、每天幾趟物資進出、管庫房的是不是隻有金百川的侄子一個人。把情況記下來,回來告訴我。”

阿六眨了眨眼。“隊長你要偷賬本?”

“不偷。我要讓金百川的侄子自己把賬本交出來。”阿帥拍了拍懷裡包著賬本和銅牌的布包,“他叔叔在內門做的事,他這個當侄子的未必全知道。內門物資總賬上的數字他天天看,七年的差額累積下來不可能一點察覺都沒有。如果他知道,我給他一個主動配合的機會。如果他不知道,我讓他知道。不管哪種情況,賬本都會到十宗議事會的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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