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斬夜為燭,照我此生》第123章 地契(1)

作者:今生未了緣·3天前

散修村落的林地糾紛在蘊藏之歌前解決了。

蘊藏之歌頭一日,秦叔天沒亮就把靈谷搬出來攤在村口曬場上過風。蘊藏之歌的風乾而不溼,靈谷攤在竹蓆上吹一整日,外殼能吹出脆響,入窖之後更易儲存。阿帥從礦場回來時曬場上已經鋪滿了竹蓆,金黃一片,幾個散修蹲在竹蓆邊上翻穀子,翻完一筐就往筐口扎黃麻繩,麻繩上繫著一小塊刻了字的木片,標了靈谷的品級和入窖日期。黃麻繩是染過土靈草汁的,紮在筐口能防蟲,這是散修村落的老規矩,何叔說打他爺爺那輩就在用。

秦叔捧了一把靈谷遞過來。穀粒外殼微微發亮,是林地陣眼修復後靈泉灌溉長出來的新谷,靈氣濃度比去年高了一截。“今年的穀子能多收三成,入窖的筐子都不夠用了。昨日去集市買了二十個新筐,賣筐的老頭說今年到處都多收,筐子漲價了。”

何叔蹲在曬場邊上一棵老槐樹下燒舊符紙。每個節令開始時要換符紙,散修村落的老規矩,村口的老槐樹下襬個小供桌,桌上壓著幾張新畫的符紙,舊的燒掉。何叔把舊符紙疊好放進火盆裡,紙灰被蘊藏之歌的風捲起來飄了老高。阿帥走過去時何叔盯著那些紙灰看了好一會兒,然後把新符紙壓在供桌上,用手背蹭了蹭桌面。

“符灰揚得高,蘊藏之歌不會太冷。”何叔站起來拍拍膝蓋,從懷裡掏出一小袋炭精粉末,灑在供桌旁邊的石臺上。石臺上蹲著一隻老灶精,體型比阿帥見過的大了一圈,暗紅色的外殼上佈滿了細小的裂紋。何叔把炭精粉倒進石臺上的石槽裡,老灶精懶洋洋地挪過來,身體底部裂開一道口子,把炭精粉吸進去,裂紋裡透出暗紅色的光,亮度比剛才高了幾分。

“村裡就這一隻老灶精,挨家挨戶通著石槽,吃了炭精粉能燒一整個蘊藏之歌。”何叔把空袋子收起來,看了阿帥一眼,“你填料袋裡那個黑靈穀粉,能不能勻一把?老灶精以前吃過一次土屬性靈材,那回燒得特別穩,石槽都不冒黑煙。”

阿帥從填料袋裡抓了一把黑靈穀粉加進石槽裡。老灶精吸完粉末,身體底部的暗光又亮了一層,裂紋裡滲出一絲暖意。何叔在邊上看著,等灶精不吸了,才把石槽蓋子合上,又在供桌底下摸出個小冊木皮本子,用指尖沾了靈石粉末在上面記了幾筆。村裡管灶精的記錄,每個節令餵了什麼靈材、燒了多久、冒沒冒黑煙,一件一件記著。何叔翻到前年蘊藏之歌的記錄,那一頁只記錄了一行:黑靈穀粉一把,灶精燒到節令結束沒冒煙。

“這個記法跟你那本冊子差不多。”阿帥把老執事冊子從懷裡掏出來,翻到填料配方那頁,指尖凝五行靈力在空白處補了一行:灶精過蘊藏之歌,炭精粉為主,黑靈穀粉拌入可減黑煙。老執事冊子上沒這條,之前在柳河渡口也沒人提過灶精過冬的事。他補完之後把冊子合上,看了看石臺上安靜燃燒的老灶精,心裡默默記下回頭讓信風精給柳河鎮的宋老闆娘帶個口信。

“老執事那本冊子上的東西也是在村裡一點點記下來的。他年輕時每年蘊藏之歌都來村裡幫何叔他爹修灶精石槽,修完就蹲在供桌邊上用靈石粉末調水寫字。那會兒我不識字,以為他在記賬。”何叔把燒剩的符灰掃進簸箕裡,“後來他把那本冊子留給了你?”

“留給了我。冊木皮的封皮翻爛了三次,我用獸筋補過。”

何叔點點頭。他懂那種把東西傳下去的感覺。

阿六從散修集市方向跑過來,手裡拎著兩捆乾草,身後跟著趙衛。趙衛背上的靈炭袋輕了一半,手裡多了一卷新的符紙,是村裡人託他在集市上捎的。他把符紙交給何叔,在供桌邊上坐下,看著石槽裡的灶精出神。

“第三哨也有一隻灶精。”趙衛說,“比這隻大,燒了上萬年。封印陣樞停轉之後熄了。我把它的石槽埋在北荒哨站廢墟底下了。”

“等北荒地脈恢復,石槽還能重新熱起來。”阿帥在他旁邊坐下,“黑靈谷種子帶上了?”

趙衛拍了拍腰間的小布袋,“帶上了。洞府外面那塊碎石地我看了,土層淺,但底下是靈脈末梢。種黑靈谷正好。頭三年不收,等根系紮下去再說。”他把袋子口紮緊,掛回腰帶上,手背上的銀色紋路在灶精的暖光裡泛著微光。

何叔把地契攤在礦場外門會客室的桌上是在這日的午後。新來的外門執事姓周,四十出頭,兩個月前剛從銳金宗外宗調過來。他不認識何叔,也沒見過老執事,更不知道礦道深處的符文牆和廢料區的封禁背後藏著什麼事。他只認靈力印記。那塊磨得發亮的薄獸皮上,用靈氣刻著二十年前老執事從銳金宗手裡買下這兩塊林地的契文,靈石交割賬目在礦場舊賬裡能查到。

“地契有效。林地歸散修村落,礦場緩衝區往南退五十丈。”周執事用靈力印記在契書上烙了確認印記,抬頭看了何叔一眼,“老爺子,這地契放了二十年,怎麼現在才拿出來?”

何叔把地契摺好收進懷裡,“以前拿出來沒人認。現在有人認了。”

周執事沒聽懂,何叔也沒解釋。秦叔端了涼茶等在門口,何叔灌了兩口,把地契遞給阿帥看了一眼。地契背面老執事的簽名旁邊多了凌禾用指尖凝光屬性靈力留的一行字:林地陣眼修復完畢,靈脈重新接通,散修村落靈氣濃度恢復至五年前水平。

“林地的事結了,填料粉末的生意也穩了。阿六在散修集市租了個鋪面,專門賣填料配方成品,散修圈子裡已經傳開了。銳金宗內門那邊暫時沒動靜,十宗議事會上個月受理了吳管事的賬本和銅牌證據,審查結果還沒下來。快的話蘊藏之歌結束前能有結果。”何叔把地契收回去,看了看阿帥身後的礦場方向,“內門的人這兩個月沒再來過?”

“來了兩次。第一次是廢料區他們巡查了一次封禁禁制。第二次是內門庫房換了個新管事,來礦場核對靈鐵精礦粉末的庫存賬目。新管事是金百川從外宗調來的,對礦場不熟,阿六帶他在礦道里轉了兩圈他就暈了,庫存核對沒查出什麼。”阿帥把老執事冊子翻到記錄銳金宗內門追蹤符石的那頁,在“有效期半年”旁邊凝靈力補了一行:內門庫房管事已換,金百川侄子調離,新管事對舊賬不熟,物資總賬暫封存於內門庫房第三鐵櫃。

“金百川把他侄子調走,說明他察覺到有人在查物資總賬。但他沒銷燬賬本,只是換了個人管。他不敢銷燬,銷燬賬本在十宗盟約裡是重罪,查出來整個銳金宗內門都會被削權。他在等風聲過去。”阿帥把冊子合上,“風聲不會過去。十宗議事會的審查結果一出來,物資總賬就是下一輪證據。”

何叔不關心宗門權鬥。他在意的是林地陣眼修好了,靈茶長勢比去年好了一倍,灶精石槽里加了黑靈穀粉燒得穩,村裡今年能多收三成靈谷。這些是他能摸到的實在好處。他把茶杯還給秦叔,對阿帥說:“你上次說要去絕域朔方邊境找個洞府閉關,準備什麼時候動身?”

“明日。”

這兩日里老火第一個從靈風眼透支中恢復過來,淡藍焰尖重新能在指尖穩如燭火。阿水和芽子緊隨其後,水刃和藤蔓都能凝出完整形態,只是持續時長比戰前短了一截。石頭恢復最慢,土精靈王借給它的那部分本源在封印陣眼時耗盡之後,土黃色的光暈退回了化境初期的亮度,趙衛用黑靈穀粉拌靈石粉末餵了半個月才緩過來。小鐵的靈金盾裂口癒合了大半,鱗甲上的裂紋還在,每次凝盾時在掌心下微微發顫。順子在蘊藏之歌的風裡格外精神,風蛻節留下的繭衣已經完全吸收,翅膀邊緣的靈紋比以前更清晰,這兩日一直在曬場上空盤旋,把曬場上的穀殼吹得團團轉。

凌禾從散修集市方向走來。她這兩個月在散修集市幫散修修符籙裝備,換了靈石和靈材,舊傷表面穩定了,但運轉靈力時眉心偶爾會擰一下。光精在她肩頭微微閃爍,本源恢復了三成,剩下的部分需要更長時間。她把肩上挎著的布包遞給阿帥。

“符籙鋪子交給何叔的兒子了。一階容納陣的修復他學得差不多,夠應付散修日常需求。填料配方的靈石收入也穩了,一個月大概八十塊下品靈石,扣掉五隻精靈的口糧和日常消耗,還能攢下二十塊。這裡是一百六十塊,夠你閉關期間用半年。半年之後阿六會定期送靈石過來。”

布包沉甸甸的,裡面除了靈石還有一小包光屬性靈材,是她用修復裝備的工錢換的,給光精恢復本源用。阿帥把靈材遞回去,凌禾愣了一下,收下了。她的光精需要這包靈材,他的精靈不需要。兩個人都沒說話,但這個動作他們已經重複過很多次,在柳河渡口分靈石,在散修集市分工錢,在北荒塔底分最後一口靈谷餅。從映魄河鎮到現在,戰鬥不分彼此,資源也不分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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