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瀾海域的海面在月華鏡下平靜得像一塊深藍色的琉璃,但海面之下是另一番光景。阿帥和凌禾潛入水中,老火的白金火焰在水下自動收斂成一層薄薄的火膜裹住全身,阿水化出四面水盾分別護住兩人的前後左右,順子在水裡飛不起來,縮回阿帥丹田裡推了一道順流,把兩人的下潛速度提了一截。光精的金光在水下照出前方百丈的視野,海水中懸浮著密密麻麻的發光浮游生物,被金光驚擾後散開又聚攏,像無數細碎的星子。
海溝的入口在兩座海底斷崖之間,寬約百丈,往下看是一片深不見底的墨藍。斷崖兩側的巖壁上嵌著兩套禁制,左邊是碧波宗的水紋禁制,淡藍色的波紋在巖壁上緩緩流動,波紋所過之處海水凝成一層半透明的冰膜。右邊是滄瀾劍派的劍陣禁制,數百道劍形符石插在巖壁上,每一道符石都散發著凌厲的劍氣,劍氣交織成一張密密麻麻的劍網。兩套禁制在海溝入口處重疊,形成一道水紋和劍氣交錯的屏障。
阿帥從腰間取下碧波宗的貝殼令牌和滄瀾劍派的劍形令牌,雙手各持一枚,同時注入靈力。貝殼令牌釋放出淡藍色的水屬性靈力,劍形令牌釋放出青色的劍屬性靈力,兩股靈力在海溝入口處交匯,禁制上的水紋和劍網同時從中央裂開一道口子。口子邊緣的靈力像被燒灼一樣不斷融化又不斷再生,海水的壓力從裂口處湧進來,帶著深海特有的刺骨寒意。
“一炷香。從禁制開啟開始算,不管歸元完成與否,一炷香之內必須出來。”凌禾把光精懸在裂口邊緣,光精的金光凝聚成一道細束,照進海溝深處。光柱穿透墨藍色的海水,隱約照亮了海溝底部的輪廓,約莫三百丈深,底部有一條狹長的海床,海床上散落著巨大的骸骨。古獸遺骸帶。
阿帥率先穿過禁制裂口。海溝內部的水壓是海面的幾十倍,水盾在壓力下發出細碎的嘎吱聲。阿水加固了水盾,芽子的藤蔓從水盾內側纏了一圈增加韌性。往下沉了約莫半炷香,腳底觸到了海床。海床上的沉積物被落地的衝擊力掀起,在光精的金光中翻湧成一片灰藍色的霧。
骸骨帶沿著海床往深處延伸,每一根骨頭都有數丈長,骨面上佈滿了密密麻麻的暗紅紋路。鎖靈印的殘餘抽取力還在緩慢脈動,把海水中的水屬性靈氣一絲一絲地抽進骨頭裡,骨頭內部的骨髓早已乾涸,但抽取力還在持續運轉,抽不到東西就轉而抽周圍活物的靈力。阿帥手背上的銀色紋路在靠近骸骨時自動啟用,兩種符文在海水裡無聲碰撞,暗紅紋路被守護者血脈壓制得往骨縫裡縮。
“這些古獸死了上萬年,鎖靈印的抽取力還活著。主陣碎片的殘餘意識寄生在骨頭上,把整條骸骨帶變成了抽取陣的延伸。”凌禾讓光精的金光掃過骸骨帶,金光所過之處暗紅紋路紛紛冒起黑氣,黑氣在海水中凝成細小的黑色油珠,被阿水用水膜兜住。
阿帥蹲下來檢視一根最粗的肋骨。肋骨上除了暗紅紋路,還刻著一行模糊的字跡。
“以此骨為界,下方遺蹟,後人慎入。趙無極。”
他當年也走過這條路。他清理了骸骨帶下方的抽取力,但清理得不徹底,骨頭上殘留的符文還在緩慢再生。阿帥讓老火在骸骨帶兩端各燒了一道白金火牆,高溫火焰在水中凝成兩道扁平的火焰屏障,把骸骨帶上的暗紅紋路暫時封在火牆之間。
穿過骸骨帶,海床突然下沉,出現一個巨大的圓形凹陷。凹陷中央立著一座石殿,石殿的形制和碧波宗的珊瑚殿不同,也和滄瀾劍派的劍臺不同。整座石殿是用海底玄武岩整塊雕鑿出來的,殿牆上刻滿了守護者圖騰和五行精靈的浮雕。浮雕上五行精靈王各佔一方,土精靈王在中央,火、水、木、金四隻精靈王圍著它,五隻精靈的本源光絲在浮雕上交織成五行相生的迴圈圖。水精靈王遺蹟本身是一座守護者遺脈的祭壇,萬年前五行精靈王在這裡完成了第一次歸元契約。鎖靈之戰後五行精靈王盡數重傷,祭壇被廢棄,水精靈王的本源碎片被封在祭壇底下的靈脈主根裡,殘存意識被困在祭壇中央。
石殿入口的石門沒有鎖,一推就開。殿內中央是一口深井,井口直徑約莫三丈,純白色的水屬性靈液。靈液表面平靜如鏡,鏡面上映出光精的金光。井底深處,水精靈王的殘存意識在沉睡。
阿帥把手掌貼在井口邊緣,手背上的銀色紋路和井壁上的守護者圖騰同時亮起。暗金印記和淡金印記在掌心微微發燙,土位和火位在五行迴圈中同時啟用。五行相生的靈力順著井壁往下滲透,在靈液深處觸及了一道沉睡了幾千年的意識。
然後阿水從他丹田裡浮出來,浮在井口正上方。它的四道水刃在周身緩緩旋轉,化境巔峰的水屬性本源在井口釋放出淡淡的藍光。藍光和井底那道沉睡的意識產生了共鳴,同一屬性精靈之間的本源共振。阿水在主動召喚水精靈王。
井水錶面泛起漣漪。漣漪中心緩緩升起一道半透明的人形虛影。虛影是女性形態,長髮如水草般在靈液中飄散,眼瞳是純藍色的,周身縈繞著淡藍色的水屬性本源光絲。水精靈王的殘存意識。她的眼睛睜開時先看到的是懸在井口正上方的阿水。
“化境巔峰的水精。”水精靈王的聲音從井水中傳來,溫柔但疲憊,帶著被法陣困了幾千年的倦意,“我在井底感應到守護者血脈的時候,還以為又是碧波宗或滄瀾劍派的哪個長老帶著令牌下來。幾千年了,每隔幾十年就有人帶著令牌下來,隔著井水問我願意跟誰走。我回答不了。兩宗的法陣把我的意識封在這口井裡,我能聽到他們的聲音,但我的回答傳不出去。他們也不在乎我的回答,他們只在乎我能給他們什麼。後來我就不再試圖回答了。”
她的純藍眼瞳轉向阿帥手背上的暗金印記和淡金印記。土位和火位的歸元氣息透過井水傳到她殘存的感知裡,她沉默了片刻,再開口時聲音裡的疲憊感沒有減少,但多了一層很淡的、像是放下了什麼重物的輕。
“土精靈王和火精靈王的印記。你把它們都找回來了。他當年和五行精靈王籤契約的時候,我問他,萬一有一天我們被打散了,誰會來找我們。他說他的後人會來。我困在這口井裡幾千年,一直在等這個後人。你身邊這隻水精根基很紮實,四道水刃凝練得不錯。你是來讓它歸元的。我可以把本源碎片分給它,但在此之前,你需要先答應我一件事。滄瀾劍派和碧波宗困了我幾千年,他們的法陣讓我無法對外感知,但他們從未問過我,我願意跟誰走。你出去之後,把我的意願告訴他們。我不選任何一方,我選的是守護者遺脈。你的水精歸元之後,我的殘存意識會融入水精體內,遺蹟的法陣自動解除。從今往後,東海的水屬性靈脈歸守護者遺脈管。碧波宗和滄瀾劍派若有異議,讓他們來找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