滄瀾劍派的山門不在島上,在海上。
阿帥和凌禾御空飛了近兩個時辰,海面上出現了一片石林。是玄武岩柱,每一根都有數十丈高,柱身被海浪衝刷出豎直的溝槽,溝槽裡嵌著發光的劍形符石。劍形符石的寒光連成一片,把整片石林照得如同白晝。石林中央最高的巖柱頂端削平了,建著一座沒有屋頂的石殿,殿牆上插滿了劍,有的鏽跡斑斑,有的還在微微發光。
“這些劍是滄瀾劍派歷代劍修的本命劍。”凌禾在石林外圍降低了飛行高度,指著那些插在牆上的劍,“劍修隕落後本命劍會被送回石林,插在石殿外牆上。劍靈殘存的意志會繼續守護滄瀾劍派。”
阿帥落在石殿前的平臺上。平臺兩側立著兩排石柱,柱子上同樣插滿了劍。腳下平臺是整塊被劍削平的玄武岩,巖面上佈滿了深淺不一的劍痕。一個穿青色劍袍的年輕弟子站在石殿入口,腰間掛著一柄窄劍,劍鞘上刻著滄瀾劍派的劍紋。他看到阿帥腰間掛著的碧波宗貝殼令牌時眉頭皺了一下,但看到阿帥手背上的銀色紋路後神色變了。守護者血脈在東海宗門裡不是秘密,萬年前守護者先祖和五行精靈王的盟約,滄瀾劍派的祖師也是見證者。
“守護者遺脈。來滄瀾劍派所為何事?”
“求見謝宗主。我為水精靈王遺蹟而來,碧波宗沈宗主已經給了許可,滄瀾劍派的許可需要謝宗主點頭。”
年輕弟子猶豫了幾息,轉身進了石殿。片刻後石殿深處傳來一個洪亮的聲音,是從殿外所有的劍身上同時發出的。聲音在石林間迴盪,震得阿帥腰間碧波宗的貝殼令牌都在顫。
“碧波宗給了許可你就敢來滄瀾劍派?沈清瀾那女人是不是跟你說我脾氣差?她說得沒錯。進來,三句話之內讓我對你的事感興趣,否則怎麼來的怎麼回去。”
阿帥走進石殿。殿內沒有珊瑚椅,沒有發光海藻,只有一塊平整的劍臺。劍臺中央坐著一箇中年男人,灰白頭髮用一根斷劍簪子隨意挽著,青色劍袍上全是劍痕和磨劍留下的鐵粉漬。他面前橫放著一柄沒有劍鞘的長劍,劍身上刻滿了波浪紋和水屬性符文。滄瀾劍派的宗主劍修,用的本命劍卻是水屬性的。謝滄瀾抬頭看了阿帥一眼,目光在他腰間兩枚令牌上停了一下,然後落在他手背的銀色紋路和兩道精靈王印記上。
“守護者先祖的血脈。土精靈王和火精靈王的印記。你來找水精靈王,是為了湊齊五行精靈王的歸元。三句話,說吧。”
“第一句。水精靈王遺蹟裡的法陣困住了它的殘存意識,你和沈清瀾爭了幾千年,都只能靠猜。我能讓水精靈王開口,讓它自己說願意跟誰走。”阿帥把守北劍從背後解下來,劍靈的銀白光芒在劍臺上亮起,和謝滄瀾本命劍上的水屬性符文產生了微弱共振。謝滄瀾的眉毛動了一下,沒有說話。阿帥繼續說下去。
“第二句。滄瀾劍派和碧波宗各派弟子輪流值守遺蹟入口,兩邊的弟子都想下去,但沒有一方敢先破禁制,怕引發宗門大戰。我下去之後不管水精靈王選誰,契約完成時法陣會自動解除。禁制不用打就開了,滄瀾劍派不用和碧波宗翻臉就能得到結果。”
“第三句。”阿帥把守北劍橫在胸前,劍柄上的守護者圖騰朝向謝滄瀾,“如果我拿不到滄瀾劍派的許可,我就帶著碧波宗的許可自己下去。到時候水精靈王的意願我照樣帶出來,但滄瀾劍派不在場。你謝宗主的脾氣全東海都知道,你不會接受缺席。”
石殿裡安靜了幾息。謝滄瀾盯著阿帥手裡的守北劍,忽然大笑起來。笑聲透過殿外石柱上的劍傳遍整片石林,無數劍靈殘存意志同時共鳴,劍形符石的寒光隨著笑聲的頻率閃爍不止。
“有意思。一個靈王初期的小輩,帶著碧波宗的貝殼令牌來我滄瀾劍派,站在我的劍臺上拿話將我。守護者先祖當年也是這個脾氣。”謝滄瀾收起笑聲,手一揮,本命劍從劍臺上飛起來懸浮在他身側。他從懷裡摸出一枚劍形令牌,扔給阿帥,“水精靈王遺蹟的入口在蒼瀾海域海溝底部。海溝上方有碧波宗的水紋禁制和滄瀾劍派的劍陣禁制,兩套禁制疊在一起,任何一方單獨打不開。我的劍形令牌加上沈清瀾的貝殼令牌同時注入靈力,禁制會暫時開啟一炷香。記住,只能開一炷香,時間到了禁制會自動閉合。你在遺蹟裡待的時間不能超過一炷香,否則就得等半個月後禁制恢復週期到了才能出來。”
“一炷香夠嗎?”
“不夠。但你不能多待。遺蹟裡除了水精靈王的殘存意識,還有海溝底部的水屬性靈脈主根。靈脈主根裡封著水精靈王的本源碎片,你要讓水精歸元,就得讓它吞下水精靈王的本源碎片。這個過程的動靜不會小,禁制外面守著的兩宗弟子都會感覺到。如果一炷香之內你能完成歸元,禁制開著的時候水精靈王的契約意願直接傳給兩宗,兩宗都沒有話說。如果超過一炷香禁制閉合,你就算完成了歸元,水精靈王的意願也傳不出來。到時候兩宗只能憑各自的猜測判斷結果,這個結還是解不開。”謝滄瀾站起來,走到阿帥面前,低頭看了一眼阿帥。水精在丹田裡感應到水屬性劍修的凝視,凝出一道水刃浮在丹田外側。謝滄瀾看到水刃,眼神稍微溫和了幾分,“你的水精化境巔峰,水刃凝了四道。根基打得不錯。水精靈王的本源碎片吞下去之後會衝擊它的本源核心。它扛不扛得住,看你的守護者血脈和五行迴圈能不能護住它。守護者先祖當年五行齊全,五行相生能在歸元時自動護住每一隻精靈的本源。你現在的五行迴圈已經有了土位和火位,水的歸元需要金位和木位的輔助。你的金精和木精還沒歸元,沒辦法給水精提供完整的五行護持。只能用土位和火位的水屬性相鄰位做部分護持,效果差一截。水精歸元的難度比火精更大,它吞下本源碎片後會有反噬,你得扛住。”
“扛得住。老火歸元時炎魔給了我一片本命鱗片,老火把鱗片融進了火位根基。土精靈王的暗金印記在土位也是現成的。兩個相鄰位一起護住水精,歸元門檻能降一半。”
謝滄瀾沒有再多說什麼。從劍臺下面翻出一張發黃的獸皮,是蒼瀾海域海溝的詳細地圖,地圖上標註了水精靈王遺蹟的入口位置、靈脈主根的走向、以及海溝底部幾處危險區域。他把獸皮遞給阿帥,指了指著地圖最深處的一處標註:“海溝底部有一條古獸遺骸帶,那條遺骸帶是萬年前鎖靈之戰中被波及的海獸。它們的骨頭還殘留著鎖靈印的抽取力,你路過的時候用光精淨化一下,別讓抽取力汙染了水精的本源。”阿帥接過獸皮,把海溝地圖謄進老執事冊子裡。
從滄瀾劍派出來時東邊的天際已經開始發白。月華鏡的銀輝和陽耀初升的金光在海面上交疊,把石林和玄武岩柱染成一半銀一半金。阿帥和凌禾御空往蒼瀾海域中央飛去,身後滄瀾劍派的石林裡,謝滄瀾站在石殿門口,本命劍懸浮在他身側,劍身上的水屬性符文在晨光下泛著淡藍色的光。他目送阿帥飛遠,旁邊的年輕弟子小聲問了一句要不要派人跟著。謝滄瀾搖頭。
“守護者先祖的後人,帶著兩道精靈王印記來找第三道。這樣的人不需要人跟著。等他出來,不管水精靈王選誰,滄瀾劍派都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