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南疆火山群往東飛了五日,丘陵逐漸平緩,空氣裡的火屬性靈氣被水屬性靈氣取代。第五日傍晚,東海的海岸線出現在視野盡頭。月華鏡的銀輝灑在海面上,把整片東海照成一片鋪滿碎銀的綢緞。海風迎面吹來,順子在阿帥肩頭興奮地翻了個跟頭,風精在海上比在陸地上更自在,順風推出去能順著海面滑出老遠。
碧波宗的山門建在東海海岸線往內延伸的一片珊瑚礁島上。礁島之間有石橋相連,橋下是碧綠色的海水,海水中游弋著發光的魚群,把整片礁島映成一片熒光綠。山門正門是兩扇巨大的貝殼,貝殼表面刻滿了水屬性符文,符文在月華鏡下泛著淡藍色的光。守門弟子穿著碧綠色的宗袍,袖口繡著水紋,看到阿帥和凌禾御空而來,其中一人迎上來攔住了去路。
“碧波宗不接待外客。若是散修集市交易,往南走二十里有坊市。”
“我們找溫良。暗影宗交換弟子,之前在散修集市和碧波宗藏經閣都見過。我叫趙帥,他應該記得。”阿帥把手背上的銀色紋路亮出來。守門弟子看了一眼紋路,又看了一眼阿帥肩頭趴著的老火,老火歸元后的白金火焰雖然收斂得很好,但偶爾漏出的一絲白焰讓守門弟子不由自主退了半步。他和同伴低聲交換了幾句,其中一人轉身跑進山門。
片刻後溫良從山門裡走出來。他比上次在黑沼見面時瘦了一圈,暗影宗的黑色勁裝換成了碧波宗的碧綠宗袍,但腰帶上的暗影宗令牌還掛著。他看到阿帥和凌禾時怔了一下,然後快步走下石階,在阿帥面前站定。
“你怎麼來了?上次在北荒散修村落,你說要去絕域朔方邊境閉關。這麼快就出關了?”溫良的目光落在阿帥手背上,看到了銀色紋路旁邊那兩道新印記,一道暗金,一道淡金,“土精靈王和火精靈王的本源印記。你已經找到兩隻了。”
“來找第三隻。水精靈王在蒼瀾海域最深處,我需要下到遺蹟裡見它的殘存意識。碧波宗和滄瀾劍派各派弟子輪流看守遺蹟入口,沒有宗門許可誰都下不去。”阿帥把老執事冊子掏出來,翻到東海地脈圖那頁,指著蒼瀾海域正中央的水精靈王遺蹟標註,“你之前在黑沼幫我們淨化過暗屬性靈脈,光暗協同的修復技術是你教凌禾的。這次我需要你幫忙,不是讓你違背碧波宗的規矩,只是幫我們引薦碧波宗的宗主。我有東西可以換碧波宗的許可。”
“什麼東西?”
“滄瀾劍派和碧波宗爭水精靈王遺蹟爭了幾千年,說到底爭的是誰能得到水精靈王的認可,進而控制東海的水屬性靈脈走向。水精靈王遺蹟裡的法陣困住了它的殘存意識,讓它無法對外感知,兩宗只能靠猜去揣測水精靈王的意願。我的守護者血脈可以和任何精靈直接溝通,包括被困在法陣裡的精靈王。我可以幫碧波宗做一件事,進入遺蹟之後把水精靈王的真實意願帶出來,作為交換,碧波宗允許我下一次遺蹟,並保證在我下去期間不干涉任何遺蹟內部的契約。不管水精靈王選擇跟誰走,碧波宗都要尊重它的選擇。”
溫良沉默了好一會兒。海風吹得他腰間暗影宗令牌輕輕晃盪,他伸手按住令牌,點了點頭。“這件事我做不了主,我帶你去見宗主。碧波宗的宗主叫沈清瀾,靈皇后期,水屬性單靈根。她脾氣不太好,但她講道理。只要你的條件對碧波宗有利,她會點頭。”溫良領著阿帥和凌禾穿過珊瑚礁島上的石橋,走了約莫一炷香來到碧波宗主殿。主殿建在最大的礁島上,殿牆是整塊的珊瑚礁石,珊瑚表面自然生長著發光的海藻,把整座大殿照成一片幽藍色。殿內正前方是一張珊瑚椅,椅上坐著一個穿碧綠長袍的女子,約莫四十歲上下,面容清瘦,眼瞳是淡藍色的,周身縈繞著濃郁的水屬性靈氣。她的右手邊放著一柄沒有出鞘的水屬性長劍,劍鞘上刻滿了碧波宗的波浪紋。
溫良上前行禮,把阿帥的身份和來意簡明扼要地說了一遍。沈清瀾聽完沒有立刻回應,而是盯著阿帥的手背看了很長時間。她的目光在暗金印記和淡金印記上來回掃了兩遍,然後開口,聲音不高但都很清晰。
“守護者遺脈,五行精靈王印記。守護者先祖的後人終於來了。碧波宗的祖輩和守護者先祖有過盟約,守護者血脈的後人若要求助碧波宗,碧波宗必須提供力所能及的協助。這道盟約在碧波宗藏經閣裡封存了上萬年,每一代宗主接任時都會看一次。我接任時看過,但從來沒想過有一天會有人帶著兩道印記來敲門。”沈清瀾站起來從珊瑚椅上走下來,站在阿帥面前,她比阿帥矮了小半個頭,但周身的靈皇后期威壓讓他丹田裡五隻精靈同時警覺。老火的白金火焰自動從肩頭浮起來,在她面前形成一道淡金色的火牆。沈清瀾看了一眼老火,威壓收了幾分,轉身走到殿門口,指向蒼瀾海域的方向。
“水精靈王遺蹟的入口在蒼瀾海域最深處的海溝底部。海溝上方常年有碧波宗和滄瀾劍派聯手佈下的禁制,兩宗弟子輪流值守,沒有雙方宗主的聯合許可任何人不得靠近。我的許可可以給你,但滄瀾劍派的許可得你自己去拿。滄瀾劍派的宗主叫謝滄瀾,靈皇巔峰,劍修。他的脾氣比我還差,而且滄瀾劍派和碧波宗是競爭關係,他不會因為你是守護者血脈就給你面子。你得用自己的實力說服他。”
“謝滄瀾要什麼?”
“他要的是水精靈王的契約權。滄瀾劍派和碧波宗爭了幾千年,誰都不肯退讓。你如果能說服謝滄瀾接受你的條件,把水精靈王的意願帶出來之後讓水精靈王自己選,謝滄瀾也許會點頭。但他的耐心很差,你去找他之前最好先想清楚怎麼在三句話之內讓他對你的事感興趣。”沈清瀾說完從袖中取出一枚貝殼令牌,令牌上刻著碧波宗的波浪紋,遞給阿帥,“這是我的宗主令牌。拿著它,碧波宗看守遺蹟入口的弟子會放行。滄瀾劍派的許可拿到了再來找我。”阿帥接過令牌,謝過沈清瀾,轉身準備離開。
沈清瀾在他身後補了一句。“趙帥。守護者先祖當年和五行精靈王的契約,碧波宗的祖輩是見證者。如果你真的能讓五行精靈王全部歸元,碧波宗願意和自由城結盟。”
阿帥停了一下,沒有回頭,把貝殼令牌收進懷裡。從碧波宗出來時月華鏡已升至中天,海面上的碎銀光芒比傍晚更亮。溫良送到山門口,把自己腰間那枚暗影宗令牌解下來遞給阿帥。“暗影宗在東海沒有據點,但這枚令牌在碧波宗的地盤上也能用。遇到暗屬性相關的問題,令牌能幫你聯絡到附近的暗影宗弟子。”阿帥接過令牌掛在腰帶上,把暗影令牌和碧波宗的貝殼令牌並排掛在一起。老執事冊子翻到東海篇,在碧波宗條目下補了一行:沈清瀾,靈皇后期,認可條件,等待自由城結盟。溫良留在碧波宗,目送阿帥和凌禾御空往北飛去。滄瀾劍派在東海北部,和水精靈王遺蹟的入口只隔著一片海面。海風從北方刮過來,順子在前面推了一道順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