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火的歸元餘波在火山口上空持續了小半炷香才散。白金火蓮炸開時噴出的火屬性靈氣把整片火山群的火靈氣濃度推高了一截,外圍十幾座活火山的噴發週期同時縮短,火山灰混著火星從山口往外飄,落了方圓百里一層薄薄的灰。
炎魔把阿帥從岩漿湖裡托出來時,胸口那道貫穿傷裡的暗紅符文還在扭動,但頻率比之前慢了。老火歸元時釋放的白金火焰順著炎魔的手臂往上蔓延,在傷口邊緣燒了一圈,符文被燒掉了一層最外側的觸鬚。炎魔低頭看著傷口裡被燒焦的符文殘渣,沉默了很久。
“這傷跟了我上萬年。守護者先祖當年說他會回來幫我取出碎片,他食言了。你是他的後人,替他完成了一半。”炎魔把阿帥放在火山口邊緣的平臺上,岩漿從它指縫間流回湖裡,“碎片還沒取出來,但你那隻火精歸元之後火焰溫度夠了。等你五行王域完整,用五行相生把火位的溫度再推高一檔,就能回來幫我把碎片燒化。我在這裡等了一萬年,再多等幾年不算什麼。”
阿帥把老火託在掌心裡,歸元期的火精收斂了白金火焰,安靜地趴在他掌心。老火體內的火精靈王本源和自身火焰已經完全融合,炎魔的鱗片在它體內穩穩地燃燒著,成為五行王域火位的根基。他抬頭看向炎魔。
“鎖靈印主陣碎片除了你身上這一片,還有散落在其他地方的。靈風眼陣眼核心那片我已經摧毀了,但主事人手裡有備用碎片。火精靈王歸元之後,備用碎片對火屬性精靈的抽取力會被削弱。你傷口裡的符文剛才是不是弱了一絲?”
炎魔抬起手掌放在胸口前,感受了片刻。“弱了一點。不多,但能感覺到。主陣碎片之間有共鳴,碎片毀得越多,剩下的碎片就越弱。當年主陣碎成十幾片,散在各處。你毀了一片,剩下的還在。等你把它們全毀了,我胸口這片不用燒也會自己碎裂。”它把手掌從胸口移開,岩漿湖的液麵緩緩下降,火山口內的溫度也隨之降了幾分,“你接下來要找水精靈王。它在東海蒼瀾海域最深處,被滄瀾劍派和碧波宗爭了幾千年。兩宗都想獨佔水精靈王的遺蹟,誰都不讓誰。水精靈王自己的殘存意識被兩宗的法陣困在遺蹟裡出不來,沒人問過它願意跟誰走。你去的話,它會願意見你。守護者血脈對精靈來說是一種擔保,萬年前守護者先祖和五行精靈王的契約還在,水精靈王認得這道紋路。”
阿帥把這條資訊記在老執事冊子裡,順手在炎魔鱗片那頁補了一行:炎魔本命鱗片,火精歸元用,歸元后鱗片留存體內為五行王域火位根基。他寫完把冊子合上,看了眼火山口上方的天空。火山灰把陽耀遮得只剩一圈暗金色的光暈,火山口內的溫度雖然降了,但熱浪層還在,御空出去不太現實。炎魔看他抬頭,伸手指向火山口內壁高處的一條裂縫。
“那條裂縫通到火山群北面的冷卻臺地,從臺地出去就是東海方向。你們走的時候把這塊鱗片碎片帶上,放在火山口邊緣的觀測站裡。烈火宗那個姓嚴的小子每十年下來看我一次,下次他來的時候看到碎片,就知道火精靈王已經歸元了。”炎魔從肩膀上又掰下一小塊鱗片碎片遞給阿帥。阿帥接過碎片,鱗片只有指甲蓋大小,沒有本命火源,但表面有炎魔獨有的火焰紋路。他把碎片收進填料袋裡,和土精靈王的五行石粉末放在一起。
從火山口內壁的裂縫往上爬了小半個時辰,裂縫盡頭是火山群北面的一片冷卻臺地。臺地上鋪滿了凝固的熔岩,熔岩表面被風化出無數細小的孔洞,風從孔洞裡穿過發出尖銳的呼嘯聲。順子從臺地邊緣飛起來迎接他們,它在火山群外面等了兩天,翅膀邊緣的靈紋被熱浪燙焦了一小片,但精神還不錯。凌禾和嚴焱站在臺地邊緣的觀測站廢墟前,嚴焱手裡拿著那塊鱗片碎片,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
“炎魔的鱗片。它連本命鱗片都給你了。”嚴焱把鱗片碎片翻過來,火焰紋路在陽光下泛著暗紅色的光澤,“我在烈火宗待了幾十年,只見過炎魔一次,它連正眼都沒看我。你下去一趟,它把鱗片掰了兩塊給你。”
“一塊是給老火歸元用的本命鱗片。這塊是信物,讓我放在觀測站裡。”阿帥接過鱗片碎片,走進觀測站廢墟,把碎片放在石臺正中央。石臺上烈火宗的監測符石感應到炎魔鱗片的火屬性波動,自動亮了起來,在碎片上方投出一行火焰狀的符文:炎魔信物,火精靈王已歸元。嚴焱站在觀測站門口看著那行符文,整了整長老袍的袖口,對著石臺上的鱗片碎片行了一禮。
從火山群出來時高熾之律的陽耀正從火山灰裡掙脫出來,把冷卻臺地照成一片暗紅色。阿帥和凌禾在觀測站外面和嚴焱告別。嚴焱說他要留在火山群觀測站裡守著炎魔的鱗片碎片,等烈火宗下一批輪值長老來換班,順帶把地火煉丹室裡的幾爐丹煉完。阿帥把那爐還沒煉完的火鱗草丹的配方記在老執事冊子裡,嚴焱在旁邊口述要點,火鱗草烘乾溫度、地火火候、丹爐符文調節順序,一條一條說得很細。說完之後阿帥把冊子合上,嚴焱拍了拍他的肩膀。
“下次來南疆,記得帶點百木生州的靈茶。火山群什麼都好,就是不產茶。”
阿帥應了。和凌禾御空而起,往東飛去。火山群在身後逐漸縮小,灰白的火山灰被高空氣流捲成長長的煙帶。老火在他肩頭安靜地趴著,歸元后白金火焰收斂得很好,但偶爾會有一絲白焰從焰尖漏出來,順子被燙了一下不滿地推了道逆風過來,老火縮縮脖子把火焰壓了回去。小鐵踩靈金盾跟在左側,鱗甲上的裂紋在老火歸元時被白金火焰的餘波烘烤過,最後一道裂紋也癒合了。
飛到火山群和東海之間的丘陵地帶時天色暗了下來,月華鏡的銀輝灑在丘陵上,把起伏的山脊照成一片銀灰色。阿帥在丘陵間找了條溪流邊上落腳,老火用白金火焰點了一小堆篝火,篝火燒的是溪邊撿的枯枝,火焰裡混著老火自身的火屬性靈氣,比普通篝火暖和得多。凌禾在篝火邊坐下,光精從她肩頭飛下來落在膝蓋上,金光穩定地亮著。她的臉色比在散修村落時好了不少,光精本源恢復到七成後舊傷被壓制得穩穩的,一路飛來也沒有再皺眉。
但阿帥注意到她剛才從火山口裂縫往上爬時左手扶了兩次巖壁。舊傷位置在發力時會有瞬間的刺痛,她習慣了不表現出來,但瞞不過他的眼睛。
“炎魔的舊傷跟你的一樣,都是鎖靈印主陣碎片留下的。”阿帥往篝火裡添了根枯枝,“它忍了上萬年,你才多久。你體內的掌力是天道宗宗主的一掌,掌力裡混了鎖靈印的符文殘餘,一直在經脈裡流轉,需要用光精的本源持續壓制。光鱗草只能恢復光精本源,不能清除符文殘餘。符文殘餘不清,舊傷遲早還會復發。”
凌禾把光精托起來放在掌心裡。光精的金光在她掌心穩定地亮著,像一顆縮小了無數倍的陽耀。“天道宗宗主的掌力是化神巔峰級的,符文殘餘也是。我現在共生體初期,全力運轉共生符文能壓制掌力,但要徹底清除,需要突破同心境之後才能做到。同心境對應的是化神期,只有到了那個境界,光精的本源才能強到把符文殘餘從經脈裡剝離出來。在那之前,光鱗草和光屬性靈泉能治標,不能治本。”
阿帥沒接話。他把老執事冊子從懷裡掏出來,翻到凌禾舊傷記錄那頁。那頁夾著一張光鱗草的烘乾葉片標本,是凌禾在落日泉採千年光鱗草時順手夾進去的。阿帥在標本旁邊補了一行:需要突破同心境才能徹底清除符文殘餘,在此之前需定期補充光屬性靈材。東海碧波宗藏經閣可能有光屬性功法的相關記載,到東海後順便查。寫完他把冊子合上,看向凌禾。
“東海有兩件事。水精靈王歸元,碧波宗藏經閣查光屬性功法。碧波宗上次你去查的是共生脈和鎖靈印的關係,這次查光屬性功法,兩件事不衝突。水精靈王遺蹟在蒼瀾海域最深處,碧波宗是東海十宗之一,他們的藏經閣裡應該有關於水精靈王遺蹟的記載。滄瀾劍派和碧波宗爭了幾千年都沒爭出結果,我們一個散修一個彼界修士,憑什麼讓他們放行?”
凌禾把光精放回肩頭。“憑你手背上那道暗金印記和剛多出來的火焰印記。兩宗爭水精靈王遺蹟的歸屬,爭的是誰能得到水精靈王的認可。水精靈王殘存意識被困在遺蹟裡幾千年,兩宗的法陣把它困住的同時也隔絕了它對外的感知。它感知不到外面的人誰有資格繼承它的本源。你的守護者血脈和五行精靈王的印記能穿透法陣的隔絕,讓它感知到你。水精靈王一旦認可你,兩宗的法陣就失去了爭的意義。”她把地脈圖攤開,東海的地形在月華鏡下鋪展開來,“滄瀾劍派在東海北部,碧波宗在南部。水精靈王遺蹟在蒼瀾海域正中央的深海中,兩宗各派弟子輪流看守。先去碧波宗還是先去找滄瀾劍派?”
“碧波宗。溫良是碧波宗的暗影宗交換弟子,他欠我們一次暗影宗的人情。上次在藏經閣查卷宗時他沒幫上什麼忙,這次應該不會拒絕。”阿帥把老執事冊子收進懷裡,篝火燒到只剩一層暗紅色的炭火,老火趴在炭火邊上把白金火焰壓到最小,只留一絲暖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