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卻隧道在火山群地底蜿蜒了整整一日。隧道內壁和熔岩隧道不同,是坑坑窪窪的玄武岩,巖縫裡滲出地火主脈散逸的熱氣,在隧道頂部凝成暗紅色的水滴,滴下來砸在地上嗞嗞響。老火在前面開路,三層火焰全部展開,明火層撐開一張半透明的火盾,把滾落的水滴擋在外面。越往深處走溫度越高,走到後來阿帥的衣袍袖口開始發焦,凌禾讓光精在兩人周身布了一層薄薄的金光膜,隔絕火屬性靈氣的直接灼燒。嚴焱送到隧道中段就停步了,他把烈火宗的火焰徽記銅牌塞給阿帥,說不管結果如何,以後烈火宗的地火煉丹室隨時對阿帥敞開。
冷卻隧道盡頭是一道斷崖。阿帥站在斷崖邊緣,腳下是火山口的內部。整座火山口像一口被劈開的巨鍋,鍋底翻滾著金紅色的岩漿,岩漿表面不斷炸裂出明黃色的火焰氣泡,每個氣泡炸開都迸出一股精純的火屬性靈氣。火山口正中央的岩漿湖裡沉著半截巨大的軀體,只露出肩膀以上的部分。炎魔。體型比土精靈王大出數倍,皮膚是冷卻後的熔岩殼,殼上佈滿了裂紋,裂紋深處流淌著暗紅色的火光。胸口正中有一道貫穿傷,傷口的邊緣是被鎖靈印的暗紅符文密密麻麻地裹著,符文還在脈動,持續侵蝕著傷口周圍的熔岩殼,殼碎了一層又長一層,萬年都沒能癒合。炎魔的眼睛閉著,眼窩裡燒著兩團白焰,每一次呼吸都讓整個岩漿湖的液麵漲落數尺。
阿帥御空而下,落在火山口底部一塊凸出的玄武岩平臺上,和炎魔的肩膀齊平。從斷崖上往下看時炎魔的體型已經夠大了,落到近處才發現自己還不到它眼窩的高度。炎魔沒有睜眼,但岩漿湖的翻滾頻率變了。它知道有人來了。
“又來了。烈火宗的,還是守護者遺脈?”炎魔開口時沒有張嘴,聲音是從胸口那道貫穿傷裡傳出來的,低沉震耳,整個火山口都在共鳴。
“守護者遺脈。趙帥。”
炎魔的眼皮動了一下,睜開一條縫。白焰從縫裡漏出來照在阿帥身上,從頭到腳掃了一遍,落在他手背的銀色紋路上停住了。岩漿湖的翻滾突然停了,整片湖面變得像鏡子一樣平,然後炎魔動了。巨大的手掌從岩漿湖裡抬起來,帶起的岩漿從指縫間傾瀉而下。手掌懸在阿帥頭頂,五指張開,每根手指都有阿帥整個人那麼粗,掌心正對著他。
“守護者血脈。土精靈王把印記給了你。小石頭等了上萬年才等到一個傳人。你和當年的守護者先祖一樣,五行齊全。”炎魔的手掌沒有拍下來,翻過來掌心朝上放在阿帥面前,“上來。”
阿帥踏上炎魔掌心,老火緊貼在他肩頭,火焰在炎魔散發的火屬性威壓下縮成拳頭大小的一團。炎魔把阿帥託到胸口那道貫穿傷正前方,傷口邊緣的暗紅符文感應到守護者血脈靠近後突然劇烈扭動,符文的抽取力從傷口內部往外湧,試圖纏上阿帥手背的銀色紋路。銀色紋路在符文靠近時自動啟用,兩種符文在傷口表面短暫碰撞,發出鐵片刮石面的聲響。炎魔的身體震了一下,胸口貫穿傷裡的暗紅紋路瘋長了一圈,它悶哼一聲,岩漿湖的液麵同時炸開十幾道火柱。
“鎖靈印主陣的碎片還在我體內。當年守護者先祖擊碎主陣,碎片濺射,我被其中一片擊穿胸口,碎片嵌在心臟旁邊,拔不出來。上萬年了。”炎魔的喘息低沉粗重,火山口內壁的岩石被震得簌簌往下掉,“守護者血脈能壓制鎖靈印符文,但碎片本身是主陣核心材質鍛造的,血脈壓不碎它。要取出碎片,需要同時滿足兩個條件。用五行齊全的靈力裹住碎片,切斷它和鎖靈印主陣殘餘意識的連線,再用精純到能燒熔主陣材質的高溫火焰把碎片燒化。第一個條件你有混沌體,第二個條件你那隻火精化境巔峰的火焰溫度不夠,得突破歸元期才能燒熔主陣碎片。”
阿帥低頭看胸口前那道貫穿傷。鎖靈印主陣碎片嵌在心臟正上方約莫三尺的位置,碎片周圍的暗紅符文像樹根一樣扎進炎魔的熔岩殼裡。他把老火託在掌心裡,老火的淡藍焰尖在碎片前試探性地舔了一下,碎片的表面只微微發紅,連軟化的跡象都沒有。
“歸元期需要火精靈王的本源碎片融入老火體內。火精靈王在你身體裡封著,你不放它出來,老火就沒有歸元的機會。”
炎魔的白焰眼瞳盯著阿帥看了很久,岩漿湖的液麵緩慢起伏了數次,然後它把另一隻手從岩漿湖裡抽出來。那隻手裡握著一塊琥珀色的晶體,晶體內部封著一隻蜷縮的精靈,體型和老火相仿,但周身的火焰是純白色的。火精靈王。和土精靈王一樣,也是沉睡狀態,但周身裹著的是炎魔自身的火屬性本源。炎魔用自己的本源裹住火精靈王,既是封印也是保護,它在火山口底下守了火精靈王上萬年,等待守護者血脈帶著合適的火精來繼承它的本源。
“火精靈王當年被主陣碎片擊碎時把本源碎片散在了火山口的岩漿湖裡。我用身體封住岩漿湖,把碎片一塊一塊吸回來拼好。拼完之後它太虛弱,需要一隻化境巔峰的同屬性精靈做載體才能甦醒歸元。歸元不是死亡,它會在你那隻火精的身體裡重新生長,等五行王域完整時作為火位精靈王歸入你的五行迴圈。”炎魔把琥珀色晶體放在阿帥掌心裡,和阿帥的手掌相比晶體顯得格外大,被老火用火焰托住,懸在半空中。老火繞著晶體飛了一圈,火焰從明黃變成淡藍再變成高溫火環,三種形態依次閃過,最後停在晶體表面輕輕碰了一下。琥珀色晶體在老火觸碰的位置裂開一道細紋,內部的純白火焰從裂紋裡滲出來,和老火的淡藍焰尖融為一體。
“火精靈王歸元需要在岩漿湖最深處的地火主脈裡完成,那裡的溫度是火山口的數倍,能提供歸元需要的火屬性靈氣濃度。你那隻火精扛得住火山口的溫度,但扛不住主脈核心的溫度。它需要一個載體,用我的鱗片做載體。”炎魔從自己肩膀上掰下一塊巴掌大的熔岩鱗片,鱗片掰下來時傷口處的暗紅符文趁機往外竄了一截,炎魔哼了一聲,岩漿湖又炸了幾道火柱。它把鱗片遞給阿帥,鱗片呈暗紅色,表面有火焰狀的紋路,觸手滾燙,“這塊鱗片是我胸口最靠近心臟的一片,含我的本命火源。老火吞下鱗片後能在主脈核心裡支撐歸元,歸元完成後鱗片會留在老火體內,成為五行王域火位的根基。趁鱗片還沒涼,現在就下去。”
阿帥接過鱗片。鱗片在他掌心燙得冒煙,老火沒有猶豫,張開火焰把鱗片吞進體內。鱗片入體的瞬間老火周身的火焰猛然炸開,三層火焰全部失控,明火層、高溫火環、淡藍焰尖攪在一起瘋狂旋轉。老火在空中劇烈顫抖,火焰顏色從淡藍變成純白再變成暗紅,來來回回變了數次,最後穩定在一種阿帥從未見過的白金色。白金色的火焰收斂回老火體內,老火的體型沒有變大,但火焰的密度翻了數倍,焰尖不再是模糊的光暈,而是凝成了刀刃般的鋒利邊緣。
“可以了。帶它下去。”炎魔把手掌沉進岩漿湖裡,阿帥站在它掌心,被緩緩送入岩漿。老火的白金火焰在他周身裹了一層密不透風的火甲,岩漿的高溫被火甲隔絕在外,只留下一股悶熱的壓迫感。岩漿湖往下沉了很長一段,大約過了半炷香才抵達湖底。湖底是一整片純白色的地火主脈,主脈表面流淌著液化的火屬性靈氣,靈氣濃度是火山口的好幾倍。
老火從他肩頭躍起,落在主脈正中央。琥珀色晶體在它面前碎裂,火精靈王的純白火焰從碎片中湧出,和老火的白金火焰糾纏在一起。阿帥的丹田裡火屬性虛影開始劇烈共振,土精靈王的暗金印記也在手背上發燙,土位和火位在五行迴圈中相鄰,暗金印記自動分出一部分本源透過五行相生鏈灌入老火體內。老火的火焰在雙重加持下第三次炸開,白金火焰沖天而起穿透岩漿湖,從火山口噴薄而出,在火山群上空炸成一朵巨大的白金火蓮。
火精靈王歸元完成時老火的火焰緩緩收斂,一隻全新的精靈從火焰中走出來。體型和之前差不多,但周身的火焰不再是分層的,而是融為一體,顏色是內白外金的雙重焰,核心是純白的火精靈王本源,外層是淡金色的老火自身火焰。歸元期火精。
阿帥把老火託在掌心裡,白金火光映在他瞳孔裡,手背上的銀色紋路旁邊多了一道淡金色的火焰印記,和土精靈王的暗金印記並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