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帥從礦道口退出來，沿著來路往回跑。跑出後山口的時候順子從枯樹上彈射起飛，翅膀上的靈紋一瞬全亮，三隻信風精同時從自由城方向飛過來，在趙帥頭頂排成一條直線。
灰袍人還站在礦場正門口。六個銳金宗弟子已經退到了柵欄後面，鐵傀儡的殘骸散在碎石地上，胸口的切痕在夕陽下泛著冷光。灰袍人沒有追趙帥。他蹲在廢料堆旁邊，用斷刀的刀尖挑起一小撮礦渣，放在鼻子底下聞了聞。礦渣裡混著金精啃過的礦石粉末，粉末在刀尖上閃著微弱的暗金色光點。
他的動作很慢，不像在追蹤，更像在確認什麼。刀尖上的礦渣被他輕輕抖回廢料堆裡，他站起來沿著礦場外圍走了一圈，每走幾步就用刀尖在空氣中劃一道灰線。灰線在空中停留幾息才消散，像一道正在癒合的傷口。
巴圖趴在亂石堆後面，壓低了聲音。“他在找暗屬性靈力殘留。礦場廢料和化靈者鎖靈印測試用的是同一種原料，填料配方用的也是這種廢料。他從北荒一路追著廢料的暗屬性靈力痕跡追到這裡，現在在確認痕跡的濃度夠不夠鎖定具體位置。”
灰袍人在礦場外圍走完一圈，停在礦道入口的柵欄前。柵欄上的禁入符文被他的刻刀擊碎之後還在冒著黑煙。他沒有進礦道，只是站在柵欄前，用斷刀在柵欄鐵條上刻了一道符文。符文刻完的瞬間，整座礦場外圍的空氣都輕輕震了一下，像是有什麼東西被激活了。
“追蹤標記。”巴圖的風精在側翼急促地拍打翅膀，“他在礦場外圍布了追蹤標記。不是針對人的，是針對靈力波動的。自由城方向的靈力波動一旦經過礦場外圍，他就能鎖定具體方位。填料作坊、廢料堆、護城大陣，只要和礦場廢料有關的靈力波動，他都能追蹤到。”
趙帥按住了鐵箍。灰袍人布完追蹤標記之後沒有進礦道，也沒有去自由城方向。他找了一塊平整的岩石坐下來，把斷刀橫放在膝蓋上，閉上眼開始調息。他不急。追蹤標記布好了，靈力波動的源頭遲早會暴露。他只需要等。
“他在等什麼。”
“等天黑。”巴圖指了指灰袍人膝蓋上的斷刀，“他的刀斷了，刀身上的符文也碎了大半。白天陽耀太強，暗屬性靈力被壓制。等月華鏡升起來，暗屬性靈力恢復，他就能用追蹤標記鎖定自由城的方向。他不會直接攻城，但他會找到填料作坊的具體位置。到時候客棧裡那批存貨就是活靶子。”
趙帥翻身上了灰背。巴圖伸手拽住他的韁繩。
“你去哪。”
“客棧。金百川手裡那批填料是廢料做的，灰袍人追的暗屬性靈力殘留和填料裡的一模一樣。他找不到礦脈就會找填料。我必須在他鎖定客棧之前把填料轉移走。”
灰背四蹄翻騰，沿著礦場通往自由城的土路狂奔。老火從鐵箍凹痕裡滾出來貼在趙帥後背上，赤金色的火焰在暮色裡拖出一道長長的尾焰。趙帥伏在馬背上，鐵箍內側的格子被他用手指一個一個按開又合上。丹藥夠，靈石夠，金精礦石還在最深的那一格，礦脈的淡金色脈絡還在微微發光。灰袍人追的是廢料的暗屬性靈力殘留，不是礦脈本身。他不知道廢料堆底下有一條活的靈金礦脈，至少現在還不知道。但只要他在礦場外圍蹲守，遲早會發現廢料堆深處的靈力異常。
客棧的招牌在暮色裡亮著微弱的靈光。趙帥翻身下馬的時候宋姨正在門口收晾曬的床單，看到他滿身礦渣灰土跑過來，把床單往臂彎裡一攏。“金百川在樓上客房，兩個弟子在貨房門口守著。你們一個搶東西一個追東西，把我客棧當什麼了。”
趙帥三步並兩步上了樓。金百川正坐在客房的床沿上翻看填料配方記錄，看到他推門進來，把記錄合上。“怎麼，想通了？授權令的條件可以談。”
“灰袍人追到礦場了。不是銳金宗的人，是天道宗陣眼計劃的外勤執事。他從北荒一路追著廢料的暗屬性靈力殘留追到礦場，在礦場外圍布了追蹤標記。月華鏡升起來之後他就能鎖定客棧的位置。你手裡那批填料是用礦場廢料做的，和天道宗鎖靈印測試用的是同一種原料。他不認識你，也不認識我，他只認填料。你帶填料出城，他就會跟著你。你留在客棧，他會找上門。把填料給我，我引開他。”
金百川沉默了一陣，把配方記錄放在床沿上。“你說他是追廢料來的。那我把填料還給你，他追的就不是我了。但你不怕他把礦脈的事挖出來？”
“他還不知道礦脈。陸巖在礦脈核心刻了壓制法陣掩蓋靈力氣息，灰袍人暫時感應不到。但他遲早會發現廢料堆深處的異常。我需要時間。你幫我拖住他，我把客棧裡的填料轉移到自由城護城大陣的陣基裡，那裡的五行王域光幕能遮蔽暗屬性靈力追蹤。”
“我幫你拖住他？我一個靈宗去拖靈宗巔峰的天道宗外勤執事？”金百川站了起來，手指在腰間袖裡囊上輕輕敲了兩下，“我這點修為在他面前能撐多久。”
“不需要撐多久。你只需要讓他以為填料還在客棧裡。”趙帥把鐵箍內側那枚金精礦石取出來放在桌上，“這顆礦石是活的靈金礦脈核心。礦石裡的金精本源氣息和填料裡的靈礦粉末是同源的，但更純更濃。灰袍人追填料追的是靈礦粉末的氣息，你把礦石放在貨房裡，他會以為客棧裡有比填料更濃的暗屬性靈力殘留源。他不會輕舉妄動，天道宗的人對守護者圖騰有本能的忌憚，自由城外圍有守護者陣紋，他感應到守護者陣紋的氣息就不會硬闖。他會在客棧外面蹲守，等天亮再動手。天亮之後陽耀升起來，他的暗屬性靈力被壓制，追蹤標記的精度會大幅下降。到時候我已經把填料轉移完了。”
金百川低頭看著桌上那顆礦石。暗金色的結晶在礦石內部緩緩流轉，像一顆正在跳動的心臟。他把礦石拿起來掂了掂，拳頭大小，入手溫熱，金精本源順著指尖往經脈裡滲，被他的金屬性靈力自動吸收了一縷。
“你知道這顆礦石值多少靈石嗎。”
“知道。夠買下整座自由城。”
“你拿它當誘餌，就不怕我捲了礦石跑路？”
“你是銳金宗內門執事。銳金宗的規矩是見暗金印記如同見宗主。你是內門的人，礦石在你手裡和在自由城手裡，對灰袍人來說沒有區別，都是此界宗門的人。他不敢動你，因為動了你銳金宗會追查到底。天道宗現在還不想暴露陣眼計劃的全貌，他不會為了填料得罪十宗聯盟的內門執事。”
金百川把礦石收進袖裡囊，走到貨房門口，把自己的袖裡囊和那批填料存貨放在一起。礦石的金精本源氣息從袖裡囊裡滲出來，貨房裡的靈燈被本源波動震得閃了一下，然後重新亮起來，光色從暖黃變成了淡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