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山帶在自由城北邊,直線距離騎馬要大半天。趙帥沒騎馬,老火在前面開路,順子在頭頂導航,悶雷在雲層裡跟著,一路雷聲隱隱。巴圖留在自由城守城門,凌禾跟他一起去。
抵達火山帶邊緣時,陽耀已經快落山了。火山帶的天空被地火脈的靈光映成暗紅色,空氣裡飄著硫磺味和火山灰。監測站的石屋建在火山口側面的平臺上,石屋的牆被地火脈暴走的靈力餘波震塌了半邊,屋頂的瓦片碎了一地。嚴焱的那隻化境期火精趴在碎石堆上,火種明滅不定,顏色灰暗,幾乎看不出火光。
凌禾蹲下來,手掌懸在火精上方,光精的感知力探進去。她收回手,從空間戒指裡取出一顆極品回靈丹,碾碎了灑在火精表面。丹藥粉末被火精緩慢吸收,火光明滅的節律漸漸穩定下來,但顏色還是灰暗的。本命火精和宿主共生,嚴焱在礦道深處受的傷,火精在同步承受。
“它說不出話,但能帶路。”趙帥蹲在火精面前,“帶我們去找他。”
火精從碎石堆上浮起來,往礦道口的方向飄。礦道口在半山腰,入口處的鐵柵欄被地火暴走的靈力餘波炸飛了,鐵條扭曲成麻花狀散落在碎石堆裡。礦道里湧出滾燙的地火熱浪,熱浪裡夾著火山灰和碎巖粉末,打在臉上生疼。
老火從趙帥掌心滾出去,火種膨脹到拳頭大小,赤金色的地心火紋在熱浪中巋然不動。它往礦道口飄了幾步,火焰往前探了探,又縮回來,火苗往趙帥方向晃了晃。它在礦道里感應到了什麼。
“壓制法陣?”趙帥跟上來。
老火的火苗上下晃了一下。是。礦道深處有壓制法陣的殘餘靈力,和陸巖刻刀上的天道宗符文氣息同源,但更粗糙。是倉促之間佈下的臨時壓制陣。有人在礦道深處臨時激活了壓制法陣,導致了地火脈的靈力失衡,然後礦道塌方。
天道宗的人可能還在裡面。也可能不在。不管在不在,嚴焱都困在裡面。
礦道里很窄,只能容兩個人並排走。趙帥走在前面,老火貼在他左側照明,赤金色的火光照亮礦道壁上的鑿痕。這座礦道是烈火宗幾十年前開挖的,用來監測地火脈支脈的靈力波動。礦道壁上的監測符文還在運轉,但符文的靈光斷斷續續,被地火暴走的靈力餘波震壞了不少。
往裡走了大概三百步,礦道分叉了。三條岔道,左邊通地火脈支脈上層,中間通支脈核心監測站,右邊通廢棄的老礦道。火精往中間岔道飄,但老火停在分叉口沒有動。它的火苗往右邊岔道晃了晃。
趙帥蹲下來看右邊岔道的礦道壁。壁上有一道很細的刻痕,刻痕的紋路走向和陸巖刻刀上的天道宗符文是同一套體系。這道刻痕是新的,刻了最多不超過一天。
“天道宗的人走了右邊。”凌禾也看到了那道刻痕。
“嚴焱在中間。”趙帥站起來。
火精已經飄進了中間岔道,它只知道主人在前面,不管天道宗不天道宗。趙帥跟上去。不管天道宗的人往哪走了,先把嚴焱弄出來。
中間岔道往裡走了大概兩百步,礦道突然變窄了,窄到只能側身透過。礦道壁上有一道斜向下的裂縫,裂縫邊緣的岩石被高溫烤成了暗紅色,裂縫裡湧出嗆人的硫磺味。火精鑽進了裂縫裡,趙帥側著身子擠進去,老火跟在後面照明。
裂縫盡頭是一處塌方區。
整面礦道壁從頂部垮下來,巨大的玄武岩碎塊堆成一座小山,把礦道堵得嚴嚴實實。碎石堆裡嵌著一隻人手,手指還在微微動彈,手背上的青筋暴起,指甲縫裡全是火山灰。趙帥抓住那隻手,感覺到對方用力回握。
“嚴焱。”他趴到碎石堆上,透過石縫往裡看。嚴焱被困在碎石堆和礦道壁之間的夾角里,半個身子被碎石壓住,臉上全是灰,左腿被一塊玄武岩碎塊壓著,腿骨已經斷了。但人還清醒,眼睛在黑暗中發著光。他看到趙帥的第一句話不是救命。
“你們來幹什麼。天道宗的人還沒走。”嚴焱的聲音沙啞得像砂紙刮過鐵板,“他也在底下。壓制法陣是他啟用的,他要引爆地火脈支脈,把整座火山帶的監測資料全部毀掉。”
“他是誰。”
“不認識。穿灰袍,手裡拿刻刀。和你柴房裡那個不一樣,這個更年輕,刻刀是完整的。”
趙帥和老火對視了一眼,老火的火苗猛地往上竄了一截,又壓回去。另一個灰袍人。天道宗不止陸巖一個外勤在百木生州,主事人回收外圍人員的同時還派了新的外勤下來。陸巖的刀斷了,這個人的刀沒斷。
先救人。趙帥把手伸進石縫裡,扣住壓在嚴焱腿上的玄武岩碎塊邊緣,石頭從他腰間的布袋裡爬出來,爪子在碎石堆上按了一下,土靈力從爪尖滲進碎石堆。玄武岩碎塊和礦渣不同,質地堅硬密實,土靈力滲透速度很慢。石頭等了片刻才把爪子收回來,在趙帥手背上劃了三道線,三道變兩道,兩道變一道。這片塌方的碎石堆內部結構是連鎖咬合,每塊石頭都和其他石頭卡在一起,硬抽一塊會引發二次塌方,把嚴焱徹底埋進去。
不能硬抽,得找受力點。趙帥把手從石縫裡收回來,沿著碎石堆邊緣摸了一圈,摸到一塊巴掌大的玄武岩碎塊,和周圍碎塊的咬合方式不一樣,是塌方時從礦道頂部單獨掉下來的,獨立受力。
“這塊可以抽。抽完之後上面的碎塊會往下沉一點,但不會塌。石頭你壓住上面那三塊大的,用土靈力撐住,抽掉這塊之後上面的碎塊會往下掉,我用手托住。”趙帥把手指扣進那塊獨立碎塊的邊緣,用力往外一抽。碎塊被抽出來的瞬間,頭頂的碎石往下沉了幾寸,趙帥用肩膀頂住。石頭兩道爪子同時按在頭頂三塊最大的玄武岩碎塊上,土靈力從爪尖湧出,硬生生把正在下沉的碎石穩住了。
碎石堆上出現了一個拳頭大小的缺口,趙帥把整條手臂伸進去,手指碰到嚴焱的肩膀,沿著肩膀往下摸,摸到壓住他腿的那塊玄武岩邊緣,用力往上一抬。碎石堆發出刺耳的摩擦聲,玄武岩碎塊被抬起來了幾寸,嚴焱把腿從碎塊底下抽出來,骨頭斷茬在抽動中發出細微的咔嚓聲,他咬緊牙關,一聲沒吭。
趙帥把嚴焱從缺口裡拽了出來。嚴焱的體格比趙帥大一圈,拽出來的時候肩膀蹭過缺口邊緣的碎石,背上的衣服被撕掉了一大塊,露出後背上縱橫交錯的舊傷疤。那些傷疤是很久以前留下的,有幾道是刀傷,有幾道是燒傷,最老的那道從肩胛骨一直劃到腰椎,顏色已經發白了。嚴焱翻過身來靠在礦道壁上,胸口劇烈起伏,左腿以一個詭異的角度彎著,但他的手已經按在了腰間的訊號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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