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生紋爆發的精神衝擊在洞穴裡持續了好一陣才消散。老火第一個恢復過來，火種從鐵箍凹痕裡彈出來，赤金色的火焰在洞穴裡炸開一圈火環，把殘留的精神共鳴殘波全部燒乾淨。石頭從布袋裡爬出來蹲在趙帥膝蓋上，兩隻前爪死死扣住他的褲子，爪尖隔著布料扎進皮膚。阿影從洞穴頂部落下來懸停在趙帥肩頭，翅膀上的暗紫色紋路還在微微發顫，但它沒有躲，和夜眼一左一右護在凌禾身邊。
凌禾收回按在暗靈石上的手。暗靈石內部的光暗兩道符文已經徹底碎裂了，共生紋的殘留精神力正在以很快的速度衰減。但她的手指還在發抖，光精指環透過布條發出的金光比之前暗淡了許多。
“你的舊傷。”趙帥握住她的手腕。共生脈的感應從指尖傳過來，凌禾丹田裡的共生符文裹住的壓制層在被共生紋的精神衝擊波及後變得不穩定了，壓制層表面的針尖小洞正在擴大，侵蝕速度比之前快了。舊傷在惡化。
“先把陣基核心拆了。”凌禾把手抽回去。
陣基核心的暗靈石在光暗兩道符文碎裂之後已經失去了壓制功能，但暗靈石本身還是活的。這顆暗靈石在地下洞穴裡被壓制法陣強制抽取了幾十年的暗屬性靈力，內部結構已經千瘡百孔，一旦失去壓制法陣的束縛，暗靈石內部殘存的暗屬性靈力會瞬間釋放，把整座洞穴炸塌。溫良讓夜眼和阿影同時貼在暗靈石表面，暗屬性精靈可以吸收暗靈石裡的殘存靈力，兩隻歸元期以下的暗精同時吸收，吸收速度剛好能讓暗靈石穩定釋放而不是瞬間爆炸。
暗靈石內部的暗屬性靈力在兩雙翅膀的包裹下緩緩流出，暗紫色的靈力霧氣從暗靈石表面滲出，被夜眼和阿影分別吸進翅膀的紋路里。暗靈石的顏色從深黑色變成深灰，從深灰變成淺灰，最後變成近乎透明的灰白。等最後一縷暗屬性靈力被吸乾淨，石頭伸出爪子一敲，暗靈石碎成了幾塊普通的石灰岩碎片，落到地上摔成粉末。
陣基核心下面是錨點。趙帥蹲下來用手掌抹開石灰岩粉末，粉末下面露出一塊淡金色的石板。守護者錨點的標記，五行石鎮五方，靈脈連錨點亮。這塊石板上的守護者符文還在微弱地發光，但發光的節律斷斷續續，因為錨點被壓制法陣壓了幾十年，內部結構雖然沒有損壞，但靈力已經被壓制法陣抽走大半，剩下的靈力只夠維持錨點不熄滅。如果再晚幾年來破解，錨點就會永遠熄滅。北荒五處守護者錨點，熄滅一處靈脈就斷一根，五處全斷北荒就永遠不可能復甦。
趙帥把手掌按在錨點石板上，守護者血脈在碰到錨點的瞬間自動啟用，手臂上的暗金色紋路和錨點石板上的守護者符文產生了共鳴。錨點發出一聲低沉的嗡鳴，是從地下深處傳上來的，像一根被壓彎了幾十年的扁擔終於卸掉了上面的重物，彈回來時發出的顫音。
地面開始震動。
靈脈復甦。蒼中草原地下那條被土精靈王封住的火靈脈在錨點修復的瞬間被重新激活了，火靈脈從地底深處湧上來，沿著守護者錨點的靈脈網路往北荒方向奔湧。洞穴外的枯草根部，焦黑色的土壤裡冒出了第一縷很淡的白煙，然後白煙變成了熱氣，熱氣變成了蒸汽，蒸汽從土壤縫隙裡噴出來，在清晨的冷空氣裡凝成白霧。白霧散去之後枯草的根部出現了第一抹綠色。
巴圖蹲在洞口往外看了一眼，又縮回來，用手背揉了揉眼睛。不是眼花，草原邊緣那片枯死的草地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返青。草根從焦黑的土壤裡鑽出來，嫩綠色的新芽頂著露珠在陽耀下閃著光。火靈脈的復甦帶來了地熱，地熱帶來了水汽，水汽帶來了生機。
更遠的地方，絕域朔方方向的靈脈網路也輕輕震了一下。兩道錨點，蒼中草原和絕域朔方，在靈脈網路裡遙相呼應，淡金色的光芒沿著地下靈脈的走向從西往東蔓延，像兩條在黑暗中擦亮的火石。自由城的方向，護城大陣的土靈石層裡，石頭之前嵌入的土靈印記自動亮了一下。蹲在靈藥圃田埂上打瞌睡的石頭忽然抬起頭，往西邊看了一眼。
趙帥從洞穴裡走出來，站在草原上看著那片正在返青的草地。老火在他肩頭安靜地燃燒，赤金色的火焰和晨曦混在一起。順子從洞穴頂部的岩石上飛下來落在他肩上，翅膀上的淡青色靈紋輕輕抖了抖。悶雷在遠處的雲層裡滾過一串低沉的雷聲，阿影倒掛在洞穴外的枯樹枝上，和夜眼無聲地碰了碰翅膀。
“第一座。”凌禾走到他旁邊，把光精收回指環裡。她的手指已經不抖了，但指環的金光還是比來之前暗淡了不少。“接下來還有好幾座壓制法陣要清。絕域朔方、北荒廢棄礦脈、西荒沙海邊緣、永夜沉淵附近。每一座都要消耗光精本源，每一座都可能引爆共生紋的精神衝擊。五處清完我還能撐多久，我現在也不知道。”
“不用一次清完。錨點修復之後靈脈網路會自己慢慢復甦，壓制法陣的殘餘靈力會被靈脈復甦的自然力量逐步稀釋。我們已經撬動了第一塊磚，剩下的不用急著全部硬碰硬。”趙帥把老火從肩頭託到掌心，老火的火苗往自由城方向晃了晃。“先回去。你的舊傷需要穩住，溫良和夜眼也需要時間消化暗靈石裡吸收的殘存靈力。下一座壓制陣，等你舊傷穩定了再動手。”
凌禾沒有說話，只是點了點頭。
巴圖從洞口鑽出來，手裡攥著一把剛從草原上拔的新草。草根上還沾著溼潤的土壤，葉片嫩綠，和周圍枯死的草叢形成鮮明對比。他把草遞給趙帥。“蒼中草原活了。北荒凍土邊緣的散修村落，地下水應該也重新湧出來了。何叔和秦叔那邊，靈草和靈茶的長勢今年會比往年好。”
“讓他們多留一些種子。靈脈復甦之後會有更多散修村落需要靈草種苗，自由城的靈藥圃也該擴建了。”趙帥把草接過來，在指尖輕輕捻了一下，草葉上的露珠沾在手指上，冰涼。
陽耀已經升起來了，草原上的白霧正在慢慢散去。遠處自由城的輪廓在晨光裡顯出模糊的影子，哨塔上的小燈在燈罩裡滾了一圈，金綠色的光團在晨曦裡格外醒目。趙帥把老火放回鐵箍凹痕，石頭從洞穴裡爬出來順著他的腿爬上腰間布袋，阿影從枯樹枝上鬆開爪子滑翔到隊伍前方，順子在空中劃了一道弧線往自由城方向飛去。
蒼中草原錨點修復了，北荒靈脈的第一根斷骨接上了。接下來還有更多的錨點等著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