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穴入口的符文碎片在趙帥腳下發出一連串細碎的碎裂聲。每踩碎一片，暗紅色的符文紋路就閃一下，然後熄滅。但周圍的碎片還是亮的，密密麻麻，從洞口往外輻射，踩不完。趙帥走到第十步時，整個洞穴入口的符文碎片同時亮了起來。壓制法陣主動激活了第一層壓制。
老火的火焰被壓矮了半截。赤金色的地心火紋在壓制法陣的暗紅色光暈裡劇烈震顫，火種表面的地心火紋一層一層往外彈，每彈一層就被壓制符文壓回去一層。彈回去，壓回來，反覆拉鋸了幾息之後老火猛地把火種膨脹到籃球大小，赤金色的火焰在洞穴入口炸開一圈火環，壓制法陣的第一層光屬性壓制被地心火焰硬生生燒穿了一個洞。但火環消散之後，壓制符文重新補上，暗紅色的光暈比之前更濃了。
“不是光屬性壓制。”陸巖蹲在洞口，用自制符刀在岩石上刻了一道探測符文，符文閃了幾下就滅了，符刀尖端的墨跡被壓制法陣的暗屬性靈力侵蝕得發黑。“它偽裝成光屬性壓制，底子是暗屬性。光屬性壓制專門克光精和火精，暗屬性壓制專門克暗精和土精。它把兩種壓制混在一起了，你看到的暗紅色光暈是光暗雙重壓制的混合體。你師傅把光暗雙重壓制做成了同一層。舊版壓制陣只能單屬性壓制，光暗雙壓需要兩套獨立的符文體系，符文之間會互相干擾。他用了什麼結構把兩種符文揉在一起？”
韓哲沒有回答。他拄著木柺杖走到洞穴入口，把柺杖插在地上，雙手懸在符文碎片上方，閉眼感應了一陣，然後睜開眼睛，用手指在土壤裡劃了共生紋。
共生紋是此界的。精靈和宿主之間的共生脈連會在雙方本源上留下共生紋，共生紋的特性是兩種靈力可以互轉，光屬性共生紋能轉暗屬性，火屬性共生紋能轉水屬性。此界沒有人把共生紋用在符文陣上，因為共生紋是精靈和宿主之間的私人契約印記，沒有人會把自己精靈的共生紋刻在符文上給別人用。但他師傅用了。他是從死掉的精靈屍體上取的。鎖靈印抽取精靈本源的時候會在精靈屍體上殘留共生紋的痕跡，他師傅把那些殘留的共生紋提取出來刻進了新版壓制陣的符文核心。用的是死精靈的契約印記。
洞穴入口安靜了一瞬。順子在趙帥肩膀上把翅膀收得緊緊的，翅膀上的淡青色靈紋全部收斂，它沒有契約，沒有共生紋，但它是風精，它能感覺到洞穴裡那些符文碎片上殘留的精靈本源氣息。
“你師傅用了多少隻精靈的屍體。”趙帥開口。
“第一批新版壓制陣的符文核心用了好幾只。不止蒼中草原這一座，所有近五十年內佈設的新版壓制陣都用的是同一批符文核心。他回收之前跟我說，他這輩子最後悔的是用了死精靈的共生紋。他說那些共生紋刻在符文核心裡還會疼，每次啟用都會疼。”韓哲把柺杖從地上拔起來，撐著往裡走。
陸巖跟在他後面，手裡攥著自制的符刀。趙帥走在最後面。老火貼在他左側照明，赤金色的火焰在暗紅色的洞穴裡燒出一圈一圈的光暈。
洞穴越往裡越窄，走到深處時洞壁上的壓制符文是完整的符文網。暗紅色的符文紋路像血管一樣爬滿了整面洞壁，每一道符文都在緩緩蠕動，符文邊緣滲出暗屬性靈力霧氣。洞底正中是一塊天然石臺，石臺表面刻著一座完整的壓制法陣核心，核心中央嵌著一塊拳頭大小的暗靈石，暗靈石表面有兩道交叉的符文，一道光屬性，一道暗屬性，兩道符文在暗靈石內部互相纏繞旋轉，形成了一個微縮版的光暗雙壓迴圈。這就是新版壓制陣的陣基核心，共生紋就刻在光暗兩道符文的交叉點上。
溫良帶著夜眼走到陣基核心前，夜眼翅膀上的暗紫色紋路在靠近陣基核心時瞬間亮了起來，暗屬性精靈和暗靈石之間的本源共鳴，但共鳴的節律不對，正常的暗靈石共鳴是穩定的低頻震動，夜眼的共鳴節律忽高忽低，暗靈石裡那道暗屬性符文在干擾它的本源感知。
“我可以把暗屬性符文從暗靈石裡分離出來。共生紋把光暗兩道符文鎖在一起，分離需要同時切斷光暗兩道符文的靈力供應。我一個人做不到，需要凌禾用光精同時切斷光屬性符文。”溫良把手掌按在暗靈石表面，暗屬性靈力從掌心湧進暗靈石內部，和那道暗屬性符文正面撞在一起。暗屬性符文劇烈震顫，暗靈石的表面開始出現細微的裂紋。
凌禾走到陣基核心前把右手按在暗靈石上，左手無名指上的光精指環透過布條發出耀眼的金光。光精本源從指環裡湧出來，順著她的手指注入暗靈石內部，和那道光屬性符文碰在一起。光屬性符文被光精本源一碰就開始融化，認出了同源的氣息。這些共生紋是從死精靈身上提取的，光精靈也是精靈，被鎖靈印殺死的光精靈殘留的共生紋，碰到凌禾的光精本源會本能地放棄抵抗。
兩道符文同時在暗靈石內部碎裂了。共生紋在碎裂的瞬間爆發出一陣刺耳的共鳴聲，聲音像精靈的慘叫，尖銳到趙帥耳朵裡嗡了一聲。石頭在布袋裡猛地一顫，爪子在袋子裡拼命扒拉想出來。阿水在丹田角落凝成的水汽劇烈翻滾，小鐵的暗金紋路在手臂上不受控制地明滅。芽子的藤蔓纏緊了經脈壁，分泌出的清涼汁液比平時多了幾倍。順子在肩膀上把喙埋進趙帥脖子裡，翅膀抖得停不下來。那是精神共鳴。死精靈的共生紋裡殘留著它們臨死前的恐懼，恐懼被放大成精神衝擊，對所有在場的精靈產生了本能的壓制。壓制法陣在解除的最後一刻引爆了共生紋裡殘留的所有精神力，死精靈的屍體已經不在了，但它們的恐懼還在符文核心裡被反覆激活了五十年。每次啟用都在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