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還沒亮,趙帥被老火燙醒了。
不是故意燙的。老火在鐵箍凹痕裡翻了個身,火種表面的赤金色地心火紋在睡夢中自動漲大了一圈,火苗舔過趙帥的手腕,燙出一道淺淺的紅印。趙帥睜開眼,老火已經從凹痕裡彈起來,火種懸在半空中,赤金色的火焰在黎明前的夜色裡亮得刺眼。它在共鳴。是和遠處某個火屬性的東西共鳴。
“火山帶方向?”趙帥坐起來,手腕上的紅印還在發燙。
老火的火苗往西邊晃了晃。西邊是蒼中草原。嚴焱的地火爐心得副本上提過,蒼中草原地下有一條廢棄的火靈脈,萬年前被土精靈王封住了,之後再也沒有噴發過。壓制法陣的暗屬性靈力如果長期侵蝕火靈脈的封印,封印會鬆動。封印鬆動的第一徵兆是火屬性精靈在遠處就能感應到異常的火靈力波動。老火的火種表面,地心火紋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一層一層疊上去,每疊一層火苗就亮一分。它在吸收蒼中草原方向溢位的火靈力。隔著幾百里都能吸收,說明那股火靈力已經濃到不正常了。
趙帥把鐵箍按緊,去客棧後院叫醒了所有人。
陸巖第一個出來。他在自由城這段時間已經習慣了被半夜叫醒,手裡攥著自制的符刀,刀尖上還沾著沒幹的符文墨水。韓哲拄著臨時削的木柺杖跟在他後面,斷肋骨的傷還沒好,但已經能下地走了。溫良帶著夜眼從枯樹上跳下來,夜眼翅膀上的暗紫色紋路在黎明前的天色裡格外清晰。凌禾從客棧後門走進來,手裡提著三張新畫的守護符,符紙背面的天璇宗回紋封邊從五圈加到了七圈。她把守護符分給每個人,發到趙帥時多說了一句。
“蒼中草原錨點上方的壓制法陣是主事人的備用碎片之一,和火山帶那座不一樣。火山帶的是長期監測陣,刻了好幾年才完成。蒼中草原這座是快速佈設的壓制陣,符文密度更高,啟動速度更快。陸巖的破解符文是針對舊版壓制陣寫的,碰到新版可能會失效。”
“失效了就現場改。韓哲知道新版的符文結構,他和陸巖一起改,現場改不了就撤。”趙帥把守護符貼在鐵箍內側。
“撤不了。壓制法陣一旦啟動就會鎖定錨點周邊的靈力波動,你撤了它就鎖死錨點,下次再來破解難度翻倍。要麼一次破掉,要麼錨點被鎖,沒有第三次機會。”韓哲拄著木柺杖走到井邊,“新版壓制陣是我師傅刻的。他出師之後一直在陣眼主殿下轄的符文殿擔任掌符師,專門負責新壓制陣的佈置,蒼中草原這座是他的第一座實戰測試陣。師傅被主事人回收了,死之前把新版壓制陣的符文結構拓在一枚玉簡上留給我。結構我能背出來,但結構只是開門鑰匙,進去之後怎麼拆還是要看現場情況。”
趙帥檢查完鐵箍所有丹藥,抬頭看了看天色。陽耀還沒升起,東邊的天空已經開始泛白了。遠古光精的光從地平線下面透上來,給荒灘上的三座地火爐鍍上一層淡金色的輪廓光。“走。陽耀升起之前到蒼中草原。壓制法陣用的是暗屬性靈力,白天對它有一定的壓制。趁天亮動手。”
蒼中草原在自由城西邊。騎馬要兩個時辰,他們沒騎馬。順子在前面導航,悶雷在雲層裡開路,巴圖的風精在側翼警戒。趙帥讓老火在前面探火靈脈的異常波動,老火的火種在空中劃出一道赤金色的弧線,每隔一段距離就停下來懸停一瞬,感應一下火靈脈的方向,然後繼續往前飛。
越靠近蒼中草原,空氣中的火靈力就越濃。走到離草原邊緣還有幾里時,地面開始出現焦黃的枯草。蒼中草原的草原本是一年四季常青的,巴圖說過這裡的草根連著地下火靈脈的餘熱,冬天都不枯。但現在草原邊緣的草已經枯死了大片,枯草根部翻起來的泥土是焦黑色的,用手一捏就碎成粉末,粉末裡混著火屬性結晶顆粒。石頭從他腰間的布袋裡爬出來跳到地上,爪子按住地面,土靈力從爪尖滲進土壤深處,片刻後收回來在趙帥手背上劃了兩道交叉的線。兩條靈脈在地下打架,火靈脈的封印鬆了,火靈力往上湧,土精靈王萬年前留下的封印還在往下壓,兩股力量在草原底下互相頂,把土壤裡的養分全部烤焦了。壓制法陣的暗屬性靈力在兩條靈脈的夾縫裡偷著抽本源,抽完火靈脈抽封印,抽完封印再把兩股靈力混在一起餵給陣眼。
“錨點在哪。”趙帥問。
巴圖蹲下來在地上畫了個草圖。蒼中草原的形狀像一片彎月,錨點就在彎月的正中間,壓制法陣刻在錨點上方的一處地下洞穴裡。洞穴入口被枯草蓋住了。他指了個方向,老火已經往那邊飛過去了。
洞穴入口是個天然溶洞,洞口只有半人高,被枯死的草根遮得嚴嚴實實。趙帥撥開草根時手指被什麼尖銳的東西刺了一下,是符文碎片。壓制法陣的符文碎片嵌在土壤裡,密密麻麻,從洞口往外輻射了很遠。每一片符文碎片都只有指甲蓋大小,暗紅色的符文紋路在土壤裡微微發光,用腳踩上去會發出碎裂聲,然後符文碎片就滅了,但旁邊的碎片還是亮的,踩不完。這種設計只有一個目的:誰靠近洞口,壓制法陣就提前知道。韓哲拄著木柺杖蹲下來,用手指碰了碰土壤裡的一片符文碎片,眉頭皺了起來。
“新版壓制陣的觸發符文。比火山帶的觸發符文靈敏了不止一個級別。我師傅把符文碎片從陣基分離出來埋在陣外,踩碎碎片不會觸發壓制,但會觸發警報。壓制法陣的核心現在知道我們來了。它已經在等我們了。它的第一層壓制現在啟動了,光屬性精靈壓制、暗屬性精靈壓制、土屬性精靈壓制。三種同時啟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