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雷霆宗回來，趙帥在鐵箍裡塞了三樣東西。悶雷的萬年雷擊木佔了最深那格，雷霆宗的正式盟約文書用油紙裹了三層放在靈石格子旁邊，還有一小袋雷鈞額外塞給他的雷紋碎片，是悶雷在雷劫中蛻落的第一批碎片，銀藍色的電弧在碎片表面時隱時現。雷鈞說這些碎片給老火煉器用，雷霆宗研究歸研究，第一茬必須留給契約者。趙帥收下的時候悶雷正在鐵箍格子裡裹著木心睡覺，金色的電弧從格子縫隙裡漏出來，把鐵箍內側的暗紋映得一明一暗。
還沒進城門，宋姨破天荒沒在客棧門口等著。趙帥在客棧後院找到她時，她正站在柴房門口，兩隻手絞在圍裙上，指節發白。韓哲的木柺杖靠在門框上，人坐在床沿，斷肋骨的傷還沒好利索，但手裡攥著一疊紙，紙邊被他攥得起了皺。
“御風宗的值班日誌。”韓哲把紙遞給趙帥，指尖微微發抖，“我和陸巖把交接記錄上的每一筆日期和御風宗內部的值班日誌做了交叉比對。順風派系的精靈輸送集中在每年萌發之序的後半段和高熾之律的前半段。這兩個時段是御風宗內門弟子外出捕風精的旺季，大量弟子在野外分散行動，少幾隻風精沒人會注意。這個規律我們之前已經猜到了，但我今天對出了值班人的名字。這兩段時間內，御風宗風精管理處的值班記錄上每次都署印著同一個名字，餘峰。”
陸巖從隔壁柴房走進來，手裡拿著那份值班日誌的拓印件，邊緣被符文墨水浸透了。餘峰是御風宗內門執法堂堂主，靈皇初期，分管宗門紀律和精靈管理處。巴圖當年被逐出御風宗，執法堂是執行的部門，署印人就是餘峰。順風派系的核心成員至少有三位長老級別的人物，韓哲之前說過他不知道具體是誰，但值班日誌的署印名不會說謊。風精管理處的值班記錄和精靈輸送記錄完全吻合，每一筆輸送出去的風精，對應的值班人都是餘峰。他是順風派系的主事者。
“巴圖知道了嗎。”趙帥把值班日誌放下。
“還沒告訴他。”陸巖搖頭，“巴圖被逐出宗門的事，他一直以為是宗門高層的集體決定。現在知道是餘峰一手操辦的，從查他違規捕精到逐出師門，全是同一個人。餘峰當年抓巴圖是因為巴圖在蒼中草原發現了順風派系偷捕風精的痕跡。巴圖那時候只是一個外門弟子，他看到有人用鐵籠裝野生風精，鐵籠上有御風宗的標記，就上報了。他沒意識到自己撞破的是什麼事，但餘峰知道。餘峰在巴圖查到鐵籠的第三天就以違規捕精為由把他逐出了宗門，巴圖的風精和石精是唯二逃過鐵籠的精靈，餘峰本來想抓巴圖的風精，巴圖提前讓風精飛走了。”韓哲一口氣說完，胸口因為情緒激動微微起伏，斷肋骨的舊傷被扯得生疼，他按住胸口緩了緩。
趙帥轉向陸巖，“你當初說御風宗高層有人在向天道宗輸送精靈，呈證在北荒廢棄礦場。現在韓哲對出了餘峰的名字，加上鐵籠上的封印符文、交接記錄、值班日誌署印名，呈證鏈夠不夠。”
“夠了。”陸巖的指節在桌面上敲了一下，“一旦公開，御風宗內部想壓也壓不住。但餘峰是靈皇初期，自由城現在沒人能正面抓他。除非十宗議事會上當眾對質，讓御風宗宗主親自下令扣押。”
“議事會之前不能讓餘峰知道呈證在我們手裡。宋姨，”趙帥看著宋姨絞在圍裙上的手，“客棧這幾天有沒有人打聽鐵籠的事。”
“有。昨天傍晚有個穿灰斗篷的人來客棧吃飯，點了兩碗麵坐了不到半刻鐘。一直在看後院的門，夥計給他倒茶的時候問了一句你們後院是不是有雜物房。我說堆柴火用的，他就沒再問了。”宋姨鬆開圍裙把手在腿側擦了擦，“那人走的時候我讓夥計跟了一段，往礦場方向去了。散修集市上的人吃飯不會只坐半刻鐘。”
“灰斗篷，礦場方向。是御風宗的暗哨。他們已經找到自由城了，現在只是在確認鐵籠是不是在這裡。”趙帥把值班日誌收進儲物戒，“韓哲和陸巖今晚把呈證全部整理好，一式三份。一份存自由城傳承殿，一份給雷鈞，一份給嚴焱。議事會之前這三份呈證不能同時放在一個人身上。巴圖那邊我去說。”
巴圖在城牆工地上。護城大陣啟用之後他每天在城牆上巡查陣基狀態，暗渠岔道的廢水流量也要定期檢查。趙帥在城牆上找到他時他正蹲在垛口後面，用一塊磨刀石磨他的短斧。斧刃已經很鋒利了，他還是低著頭一下一下地磨。
趙帥把餘峰的事告訴了他。巴圖磨斧子的動作頓了一下，然後繼續磨，磨刀石和斧刃之間發出均勻的摩擦聲。磨了片刻他把短斧插回腰間站起來，用袖子擦了擦手。他的眼睛有點紅，但聲音很穩。
“當年在御風宗，我把鐵籠的事上報給執法堂，餘峰親自接待的我。他給我倒了杯靈茶，說我做得對，宗門會徹查到底。第二天我就被扣上了違規捕精的帽子。風精是我在蒼中草原救的，它被野生風精群驅逐了，翅膀受傷落在草原邊緣。我帶它回宗門申請救治，餘峰說我未經宗門批准私自捕捉野生精靈，違反門規第三條。原來他是在滅口。”巴圖把磨刀石收進腰間皮袋裡，“議事會什麼時候開。”
“兩個月後。”
“兩個月夠我再磨一遍斧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