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宗議事會的請柬在萌發之序的最後一天送到了自由城。
送請柬的是銳金宗外門弟子，年輕，靈師境界，騎一匹灰鬃馬，馬鞍上掛著銳金宗外門的銅徽。他在城門口下馬，對著哨塔上的巡邏隊報了金百川。巴圖讓人開了城門，弟子把請柬遞上來時手微微發抖，是趕路趕的。從銳金宗分宗駐地到自由城，他騎了整整兩天，中間只在驛站換過一次馬。
請柬是一塊巴掌大的玉簡，表面刻著十宗聯盟的聯合標記，輸入靈力後在空中投射出一排光：茲定於高熾之律第三日，於青木宗分宗駐地召開十宗議事會，審議填料配方推廣方案及天道宗相關事宜。請自由城城主趙帥屆時出席。落款是青木宗。
“輪值宗是青木宗。”凌禾把玉簡翻過來看了看背面的符文，“青木宗和曦和宗分裂之後，木屬性宗門在十宗聯盟裡的話語權被削弱了不少。這次輪到他們主持議事會，對填料配方的態度可能比較微妙。填料配方用的礦場廢料和木屬性靈植沒有直接競爭，但填料推廣之後散修對木屬性丹藥的需求會下降，青木宗的靈藥產業會受影響。”
“所以金百川選了外門協議而不是內門決議。青木宗是輪值宗，議事會在他們的地盤上開，銳金宗外門需要爭取青木宗的支援票。填料配方對青木宗有利有弊，利在填料可以替代部分靈谷餵養精靈，解放靈谷用於靈藥種植；弊在填料如果完全替代通用口糧，青木宗的靈藥出口渠道會少一條。”趙帥把玉簡放回桌上，“金百川想讓青木宗看到利大於弊。地火爐的回靈丹良品率結果、填料餵養精靈的實際效果、散修集市的反饋記錄，這些都是給青木宗看的。”
“青木靈藤的種子也在議事會上談。”凌禾提醒他，“老散修的孫女還等著木屬性修復散。”
“一起談。用回靈丹換種子，青木宗沒有理由拒絕。”
巴圖從城牆上下來，餘峰是御風宗內門執法堂堂主，議事會期間他一定會在青木宗駐地。十宗聯盟的議事會各宗都會派代表出席，御風宗的代表名單裡餘峰排在第三位，僅次於宗主和副宗主。這份名單是老白的情報網提前搞到手的。
“餘峰排在第三位，說明宗主和副宗主都會出席。宗主親自到場的話，餘峰就算想壓也壓不住。”巴圖的指腹無意識地摩挲著斧柄上的刻痕，“但他也不會坐以待斃。議事會之前這幾天，他一定會想辦法確認鐵籠是不是真的在自由城。灰斗篷那個暗哨還沒有撤，一直在礦場附近轉悠。”
“讓他轉。鐵籠在傳承殿的地庫裡，護城大陣隱匿功能全開，他感應不到封印符文的靈力波動。只要他不進城門，就永遠確認不了。”趙帥把請柬收進儲物戒，讓巴圖把溫良叫來議事。
溫良正在符文修復鋪裡幫陸巖整理最後一批封印符文的拓印件。順風派系在鐵籠上刻的封印符文是御風宗內門獨有的風屬性封印術，溫良用暗影宗的暗屬性符文庫對照出了封印符文的完整結構。每一道封印符文的破解方法都標註在拓印件旁邊，用的是暗影宗宗主親傳的暗紋解析法。溫良把拓印件交給趙帥時夜眼正倒掛在房樑上打盹，翅膀上的暗紫色紋路在睡夢中緩緩明滅。
“暗影宗宗主的原話是，這些拓印件在議事會上公開之後，御風宗如果不給出交代，暗影宗會單獨對餘峰發起追責。暗影宗分宗雖然不在十宗聯盟裡排名靠前，但暗殺和追蹤是看家本領。餘峰躲得過十宗的聯合審判，躲不過暗影宗的影子。”溫良把宗主的令牌放在拓印件旁邊，暗影石材質在靈燈下泛著幽深的黑光。
凌禾從符文修復鋪的另一頭走過來，手裡拿著一張新畫的符紙。符紙上的天璇宗回紋封邊從九圈加到了十一圈，紋路細密到肉眼幾乎看不清。她把符紙遞給趙帥。
“紋身符文的最後一次符紙試驗。十一圈回紋，光精本源調和比例調到最低，守護效果不打折。議事會之前可以刻到你身上了。”
趙帥接過符紙。符紙上的符文紋路在靈燈下泛著金色光暈，和凌禾手指上光精指環的光芒是同一種顏色。他把符紙還給凌禾，讓她先刻在自己手腕上試試效果，不用急著給他刻。
凌禾把符紙貼在左手腕內側，光精指環的光芒一閃，符紙化為一道淡金色的紋路滲進皮膚。紋路在手腕上停留了幾息，然後緩緩隱入皮下，只在光精指環靠近時才會重新浮現出來。她轉了轉手腕，紋路沒有影響關節活動，符文的守護靈力在皮膚下形成一層溫熱的保護膜。成功了。
接下來的幾天，趙帥在靈藥圃和地火爐之間來回跑。青木靈藤的種子還沒到手，但靈藥圃東邊的土壟已經壘好了三遍，秦叔說朽木土的比例還要再調高一點，青木靈藤是木屬性靈植裡最挑土壤的。他把之前囤的朽木土全部翻出來重新篩了一遍，篩出的粗顆粒鋪在壟底當排水層，細粉末混進靈泉底泥當培養土。芽子蹲在田埂上，藤蔓伸進培養土裡試了試，縮回來對著秦叔晃了晃藤尖，意思是還差一點木靈氣。秦叔從倉庫裡翻出上次蒼中草原帶回來的朽木碎塊，埋在壟底。芽子再把藤蔓伸進去試了試，這次藤尖輕輕彎了一下，滿意了。
地火爐區三座爐子同時開煉，趙帥把議事會期間自由城的丹藥儲備全部拉滿。回靈丹煉了五爐，地火丹煉了兩爐，廢丹率控制在了一成以內。老火在爐膛裡多溫區同步控火，赤金色的地心火紋在爐壁上投下流動的光影。藥材販子蹲在石臺邊上幫忙篩靈草，一邊篩一邊唸叨，這批青靈草品相好得很，散修集市上搶都搶不到，全給你留著了。
臨出發前，趙帥盤膝坐在護城大陣的土靈石臺基上，丹田裡的五行虛影緩緩旋轉。阿水凝成水汽，小鐵化出暗金紋路，老火懸成火種，芽子的藤蔓纏住經脈壁，石頭在土位印記上方靜靜蹲著。五行相生迴圈在丹田裡走了一遍又一遍，每走一遍土位印記就亮一分。石頭在絕域朔方融合了土精靈王本源碎片之後，印記吸收靈脈土屬性靈氣的速度明顯加快了。西荒沙海的土靈遺蹟在等他，但得先過了議事會這一關。
月華鏡升到半空時，趙帥站起來，把鐵箍按緊。老火從凹痕裡滾出來落在他肩頭，石頭從布袋裡爬出來蹲在他另一邊肩膀上。凌禾從符文修復鋪走出來，手上的光精指環透過布條發出恆定的淡金色光芒。巴圖把短斧插在腰間。陸巖和韓哲揹著裝滿拓印件的符文匣，夜眼和阿影在頭頂盤旋。順子在城牆上空繞了最後一圈，翅膀上的淡青色靈紋在夜色中劃出三道弧光。悶雷在雲層裡滾過低沉的雷聲，淡金色的電弧在雲隙間時隱時現。
趙帥回頭看了一眼自由城。哨塔上的靈燈亮著，小燈在燈罩裡滾了一圈。城牆上的巡邏隊正在換崗，阿六的填料作坊煙囪冒著白煙，靈藥圃裡的回靈果果樹苗在夜風中輕輕搖擺。護城大陣的透明光幕在月華鏡下安靜地籠罩著整座城池，靈脈的靈氣在光幕內側緩緩流轉。他轉身往城門外走去。青木宗分宗駐地在百木生州中部森林帶，騎馬要好幾天的路程。十宗議事會，自由城第一次以獨立勢力的身份出席。該準備的都準備了，該來的就讓它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