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熾之律第三日,陽耀正盛。青木宗樹冠平臺上那口古銅鐘被敲響時,趙帥已經在迎賓閣窗臺上坐了好一陣。芽子的藤蔓還搭在窗臺那盆盆景上,盆景裡那株守夜的葉片邊緣泛起一圈金邊,是木精本源殘留的氣息。趙帥把芽子從窗臺上收回來,藤蔓順著他的手腕滑進袖口,縮回丹田角落。凌禾從隔壁房間推門出來,手腕內側那道紋身符文在晨光下閃著很淡的金色微光,她把布條重新纏緊,遮住了符文。
“各宗代表已經入席了。餘峰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從門口數過去第七個。他的座位離御風宗宗主隔了兩個人。”凌禾低聲說完,先一步往議事大殿走去。她今天穿的是自由城的正式袍服,袖口繡著趙帥用金精蛻落粉末凝成的守護者印記,暗金色的紋路在青色布料上若隱若現。
趙帥走下迎賓閣,巴圖、溫良、陸巖和韓哲已經等在古樹下。陸巖和韓哲各自揹著一個符文匣,匣子裡裝著鐵籠封印符文的拓印件、交接記錄的原件和值班日誌的靈力印記對照表。議事大殿在樹冠平臺正中央,趙帥走進去時殿內已經坐了上百人。十宗代表按宗門排列在殿內兩側的木質長椅上,青木宗作為輪值宗坐在正中高臺。正中懸著一顆比人還高的木質圓球,是青木宗的傳承法器“木心珠”,珠子內部流轉著木屬性本源,據說這顆珠子是青木宗開宗祖師從遠古木精身上取下來的,能感應到殿內所有人的靈力波動是否說謊。
趙帥在自由城的席位上坐下。席位在殿內左側靠後的位置,是新加的。十宗聯盟幾百年來第一次在議事大殿里加新席位。凌禾坐在他左邊,巴圖坐右邊,溫良、陸巖和韓哲坐在後排。各個宗門的代表們陸續入座,有些老相識互相點頭致意,有些競爭對手故意避開對方的目光。趙帥掃了一圈,銳金宗內門席位坐在右側前排,雷鈞在左側中間,烈火宗的嚴焱拄著柺杖坐在雷鈞旁邊,左腿還綁著夾板。
青木宗宗主從高臺上站起來。他看上去四十出頭,頭髮已經半白,木屬性功法的修煉者通常顯年輕,半白的頭髮說明他的實際年齡遠比外表大得多。他敲了一下木槌,議事大殿裡的雜音安靜下來。
“十宗聯盟議事會,本次由青木宗輪值。今日議題三項。其一,銳金宗外門提交填料配方推廣方案。其二,自由城城主趙帥提交天道宗壓制法陣相關報告。其三,御風宗順風派系輸送精靈呈證的審議。現在開始第一項議題,請銳金宗外門代表發言。”
金百川從銳金宗外門席位上站起來,手裡捧著一疊厚厚的靈墨記錄。他把記錄放在大殿中央的展示臺上,展示臺上投射出填料配方的完整結果。回靈丹良品率,極品六成以上,零廢丹。填料餵養精靈的實際效果,流轉期以下精靈吃了能精進,成本是通用口糧的十分之一。散修集市散修的聯名反饋,一百多個散修的靈力印記按在聯名狀上。
銳金宗內門席位上一個年長的長老站起來打斷了金百川。“外門授權令的印記真的,但授權範圍只覆蓋礦場西區廢料堆。填料配方所用的靈礦粉末屬於內門管轄的礦產資源,外門無權授權開採。外門授權令越權在先,填料作坊的合法性存疑。”金百川沒急著反駁,把聯名狀翻到最後一頁,“這裡有一百多個散修的靈力印記。他們中大多數人養不起宗門配給的高價通用口糧,精靈在捱餓。填料配方讓他們能用自己挖到的礦場廢料養活精靈。授權令的事可以協商,礦場資源的歸屬可以重新劃分,但填料配方的效果是事實。十宗聯盟成立的初衷是維護百木生州的穩定,散修是百木生州的一部分。散修的精靈也是精靈。”
殿內安靜了一瞬。青木宗宗主敲了一下木槌,讓銳金宗外門和內門各自提交補充材料,進入休會。第一項議題暫時擱置,等待補充材料審議。
休會期間凌禾把一卷記錄好的資料遞給趙帥。天道宗壓制法陣的報告,蒼中草原、絕域朔方、雷暴區三處壓制法陣的破解記錄、符文結構推演和陽耀本源抽取回路的呈證。陸巖和韓哲作為前天道宗外勤的證詞附在報告後面,靈力印記已經署印好。凌禾把青木宗宗主剛才的措辭回想了一遍,他說的是“審議”,說明青木宗知道今天最重要的議題是天道宗和餘峰。填料配方只是開場。
重新入席後青木宗宗主敲響木槌。“第二項議題,自由城城主趙帥提交天道宗壓制法陣相關報告。請趙帥發言。”
趙帥站起來走到展示臺前,把報告放在臺面上,展示臺投射出第一頁。蒼中草原錨點上方的壓制法陣,符文核心嵌著死精靈的共生紋。絕域朔方邊境的壓制法陣,核心直接刻在守護者錨點石臺上。雷暴區的殘餘壓制符文,暗屬性靈力順著靈脈交叉點滲透了幾百里。
“天道宗在百木生州佈設壓制法陣已經持續了好幾十年。這些法陣在抽取陽耀本源,加速陽耀衰弱。陣眼負責人代號‘主事人’,修為靈皇巔峰,手下有多個外勤,專門負責壓制法陣的佈設和維護。自由城已經破解了三處壓制法陣,修復了兩處守護者錨點。壓制法陣的破解方法、符文結構圖、陽耀本源抽取回路的呈證,全部在報告裡。”
他把報告翻到最後一頁。蒼中草原返青的靈草照片,是用靈力拓印的,草葉上的露珠都清晰可見。絕域朔方溶洞裡新生的苔蘚,嫩綠色的苔蘚從岩石縫隙里長出來,在淡金色的錨點光芒下輕輕搖曳。
青木宗宗主看著那張苔蘚的拓印,沉默了一陣。然後他敲了一下木槌。第三項議題,御風宗順風派系輸送精靈呈證的審議。趙帥把目光轉向御風宗席位,餘峰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面無表情地看著展示臺。韓哲從後排站起來,把符文匣放在展示臺上,匣子開啟,鐵籠封印符文的拓印、交接記錄的原件、值班日誌的靈力印記對照,一份一份攤開。溫良把暗影宗的封印符文解析報告放在旁邊。陸巖站起來,灰袍上的天道宗標記已經被他自己用符刀刮掉了,留下一個粗糙的補丁。他的聲音不大,但在木心珠的靈力感應下,整個大殿都能聽清每一個字。
“我是前天道宗陣眼第三外勤執事陸巖。順風派系向天道宗輸送精靈已經持續了好些年,接收方是天道宗陣眼負責人‘主事人’。每一筆輸送記錄都有對應的交接日期、精靈品種和境界、輸送地點。值班日誌上的靈力印記是餘峰的。”
餘峰站起來,聲音穩得像在宣讀宗門門規。他否認認識天道宗的人,聲稱值班日誌上的靈力印記可以偽造,鐵籠上的封印符文是御風宗多年前失竊的舊版符文,交接記錄上的日期和他在外執行宗門任務的日程完全衝突。
巴圖站起來,把短斧從腰間解下來放在展示臺上。他沒有報告,沒有呈證材料。御風宗外門弟子巴圖,在蒼中草原發現鐵籠,上報執法堂,第二天被扣上違規捕精的帽子逐出師門。他的風精和石精是唯二逃過鐵籠的精靈。他說完之後殿內沒人說話,連餘峰都沒有說話。因為巴圖說的是親身經歷,木心珠沒有閃。木心珠能感應謊言,巴圖說的每一句話都是真的。
趙帥站起來把展示臺上的呈證全部翻到最後一頁。餘峰的靈力印記和主事人令牌上的天道宗暗屬性靈力波動,是同一種。木心珠的靈光閃了一下。餘峰站在原地,臉上的表情沒有變,但他的手按在了腰間的儲物袋上。靈皇初期的靈壓從餘峰身上炸開,整座議事大殿的木質地板上浮現出一層風屬性靈光。餘峰要跑。巴圖已經抄起短斧衝了出去。風精從他腰間飛出,翅膀展開,淡青色的風刃裹住巴圖整個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