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勤總管的石塔在風雪中塌了半邊。核心碎片被凌禾的封存符文鎖死之後，塔身的暗紅色符文網開始層層剝落，碎片的殘餘靈力從穹頂裂縫裡往外逸散，在空中凝成灰色霧氣。老火從穹頂上飛下來，爪子裡攥著那張拓印了啟用序列的符紙，落在趙帥肩頭時火苗明顯比來時暗了幾分，地心火焰在壓制領域中硬扛了太久，火核溫度降到了歸元以來的最低點。
趙帥接過符紙收進鐵箍，轉頭看向石塔外的凍土。巴圖的巡邏隊正在打掃戰場，順風派系最後幾個漏網長老被風精的風刃逼在石塔廢墟的角落裡，手腕上已經纏了暗紋鎖鏈。他們的靈力波動比陣眼副使和外勤總管更駁雜，丹田反噬的咳嗽聲在風雪中格外刺耳。溫良蹲在他們面前，用暗影宗的秘術封住了他們丹田裡的駁雜本源，是防止他們死後本源炸開傷及周圍的精靈。
“這些人的修為都是用鎖靈印堆出來的，丹田裡的本源衝突已經深入心脈，封住只是暫時的，回去之後需要符文堂和暗影宗聯合審訊。他們腦子裡還有順風派系在十宗聯盟內部的殘餘名單，這份名單是我們清理門戶的最後一塊拼圖。”溫良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夜眼從他背後探出頭來，暗紫色的翅膀在風雪中輕輕抖了一下，它在據點裡吸收了太多暗屬性靈力，此刻正在慢慢消化。
趙帥點了點頭，轉身走向那批從石塔裡救出來的精靈。它們在老火撐開的火幕裡擠成一團，火精們縮成豆粒大的火種，水精凝成的水團在火幕邊緣緩緩旋轉，風精慢慢展開被鐵籠磨破的翅膀，金精從石塔廢墟里扒拉出幾塊殘存的靈礦。每一隻都是被鎖靈印從野外強行抓來的，有幾隻風精的翅膀上還殘留著順風派系鐵籠的封印符文痕跡，它們的族群當年在蒼中草原被餘峰一網打盡，自己僥倖逃脫卻最終還是落到了外勤總管手裡。
巴圖的斧子插在雪地裡，他蹲在火幕旁邊看著那幾只風精翅膜上的舊傷疤，和他肩上那隻風精當年在蒼中草原留下的傷疤一模一樣。巴圖沒有說話，只是把腰間短斧解下來放在雪地上。
“自由城靈藥圃的精靈棲息區早就擴建好了，何小滿留了好幾壟靈茶苗專門給新來的精靈當棲木。秦小石的地火爐也缺控火幫手，老火一個人管六座爐子太累了。”趙帥把一隻縮成豆粒大的火精輕輕託在掌心，這隻火精的火焰已經微弱到幾乎看不見，但碰到他掌心的溫度時火苗輕輕跳了一下，“願意跟我們走的，自由城有靈泉和靈石溫養。不願意走的，等風雪停了可以隨時離開。自由城不關精靈，這條規矩從一開始就沒變過。”
幾隻風精互相看了看，其中一隻翅膀上傷疤最多的風精慢慢展開翅膀，飛到巴圖肩頭，和他那隻老風精並肩蹲在一起。巴圖的老風精低頭用喙輕輕梳理了一下新來同伴翅膀上被鐵籠磨亂的羽毛，動作很慢，像當年在蒼中草原上幫受傷的同伴舔舐傷口。巴圖的手指在斧柄上收緊又鬆開，然後把短斧插回腰間。順風派系當年在蒼中草原抓走的風精族群，最後一隻倖存者現在落在他肩頭，這隻風精替他死去的同族活下來了。
清理完石塔廢墟時陽耀已經偏西。趙帥騎在馬上回頭看了一眼那片坍塌的塔身，陣眼副使死在北荒據點的廢墟里，外勤總管留在自己選的石塔下，順風派系的漏網長老全部落網，核心碎片被全部封存，備用抽取節點徹底癱瘓。北荒這片凍土下沉睡上萬年的靈脈終於可以安穩地喘息了。但外勤總管死前說的話還留在他腦子裡，他在這裡抽走的每一縷本源，都在加速陽耀的甦醒。萬年前陽耀用自己的本源填補裂縫缺口，同時給此界修士設下法則屏障。現在它的本源正在被主事人一寸一寸抽走，它的意識在衰竭中緩緩甦醒。等它完全醒來的那一天，那道卡了他幾十年的法則屏障會自動開啟。但陽耀甦醒也意味著它的本源已近枯竭，隨時可能徹底熄滅。
“陽耀甦醒是好事，也是壞事。好事是你能突破靈皇，壞事是它甦醒的時候就是它最虛弱的時候。主事人一定會趁那個時機全力抽取最後的本源，他要的是陽耀在臨死前釋放的全部本源。那波本源如果被抽走，此界就永遠失去光源了。”凌禾騎馬走在他旁邊，光精在她肩頭展開白金色的光翼，輕輕碰了碰趙帥手腕上的鐵箍。
“那就讓他在陽耀甦醒之前抽不到任何本源。北荒的備用碎片全封了，永夜沉淵的抽取陣毀了，核心碎片的啟用序列在我手裡。主事人現在只剩本體一條路可以抽，裂縫那邊的高階丹藥和本源碎片也斷了供應，他的舊傷在反噬，恢復速度只會越來越慢。”趙帥把鐵箍按緊，“回自由城之後還有一件事要做。”
巴圖從後面騎馬趕上來，肩上蹲著兩隻風精，一老一新並肩梳理著羽毛。趙帥告訴他回去之後把順風派系在十宗聯盟內部的殘餘名單交給老白，情報網和暗影宗聯合追查名單上的人。北荒的釘子拔乾淨了，十宗聯盟內部的釘子也必須同步清理。巴圖點頭應下，策馬往前隊跑去，兩隻風精在他肩頭同時展開翅膀，青色的靈紋在夕陽下劃出兩道平行的弧光。
自由城的城牆出現在地平線上時，已是數日之後。哨塔上的燈精在燈罩裡滾了一圈，金綠色的光團在暮色中格外醒目。何小滿在靈藥圃東牆下澆水，青木靈藤的新藤蔓已經從牆頭垂到地面。秦小石在地火爐區看爐子，老火的火種還沒完全恢復，他用化境期金精幫忙控火，手法已經比當年穩了太多。宋小硯的算盤聲從客棧大堂裡傳出來，珠子碰撞的節奏和她奶奶當年一模一樣。老陳靠在符文堂窗邊的藤椅上和陸巖聊天，陸巖手裡削著一種新的符文刻刀，韓哲拄著柺杖在給新來的符文堂學徒演示天璇宗回紋的刻法。一切都和他離開前一樣安穩。
趙帥翻身下馬，把韁繩扔給巡邏隊的散修。凌禾跟在他旁邊，光精在她肩頭輕輕抖了抖光翼。巴圖帶著兩隻風精往城牆走去，溫良帶著夜眼和阿影回暗影宗的傳送陣。老白從情報室探出頭來，手裡攥著一疊剛收到的傳訊符，說十宗聯軍整編完畢，各宗戰力已按盟約集結，請趙帥過目。他接過傳訊符展開，是時候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