蘊藏之歌的最後一天,趙帥在靈藥圃東牆下幫何小滿移栽最後一株靈茶苗。芽子的藤蔓纏在茶苗根系周圍,翠綠色的木靈本源緩緩滲進土壤。何小滿蹲在田埂上澆了最後一瓢水,抬起頭正要說話,天忽然暗了。
陽耀本身在變暗。頭頂那輪萬古不變的金色光輪像被什麼東西抽走了最核心的一縷火焰,光色從熾金轉為暗金,又從暗金轉為灰金。自由城城牆上的五行王域光幕同時自動啟用,五色靈光在城池上空交織成閉環。哨塔上的燈精從燈罩裡彈出來,金綠色的光團在昏暗中急促閃爍,它感應到了什麼,但說不出來,只能拼命發光。
趙帥手裡的靈茶苗落在地上。他按住胸口,丹田裡那道金色封印正在劇烈震顫。是共鳴。萬年前遠古光精用自己的本源填補裂縫缺口時留下的一道本源印記,此刻正和他丹田裡那道卡了他許久的法則屏障產生共振。陽耀在呼喚他。
“它醒了。”凌禾從符文堂方向跑過來,光精在她肩頭展開白金色光翼,光翼邊緣泛起趙帥從未見過的光芒。融合了陽耀本源碎片的光精正在和甦醒的遠古光精產生跨空共鳴,它比任何人都更早感應到陽耀的狀態,聲音發顫,“不是正常的甦醒。主事人抽走了太多本源,它在衰竭中強行醒來。它的本源已經撐不住了。”
趙帥閉上眼。神識順著五行閉環沉入丹田,觸到那道金色封印的瞬間,整個意識被拉進一片無邊無際的金色光海。光海正中央懸著一團巨大到無法形容的光球,光球的邊緣正在一片一片暗,每暗一片就有細碎的金色光點被某種無形的力量抽離。陽耀。此界唯一的光之本源,所有光精的始祖,萬年前用自己的本源填補裂縫缺口的遠古光精。它的意識在萬年的沉睡後甦醒,但它太虛弱了,虛弱到連維持自身光芒都在顫抖。
一道柔和但虛弱的聲音在趙帥神識裡響起,是本源共鳴。萬年前它設下法則屏障是為了保護此界修士不被裂縫那邊的力量侵蝕,突破靈皇需要它的認可,是因為凡突破靈皇者將承受一部分維持此界法則的重量。它要確認突破者有資格扛起這份重量。現在它已經沒有力氣繼續維持這道屏障了,但它感受到了趙帥丹田裡的五行法則之光,感受到了他過去數十年間三次衝擊靈皇寧折不彎的意志,也感受到了他身後那座城裡每一個精靈和人類對他的信任。它認他。
丹田裡那道金色封印在共鳴中緩緩裂開。五色法則之光從封印裂縫裡湧出來,火之法則赤金,水之法則深藍,木之法則翠綠,金之法則暗金,土之法則金。五道光柱在丹田裡同時炸開,五行閉環在法則之力的融合下完成最後一步蛻變。經脈被法則之光重塑,丹田被五行本源灌滿,五行虛影在閉環中徹底融合。整個自由城上空,五色靈光沖天而起,穿透五行王域光幕,在高空中形成一個巨大的五行閉環虛影。虛影緩緩旋轉,五色光芒映照整片百木生州北部。靈皇。
巴圖站在城牆上,仰頭看著那道五行閉環虛影。“你終於邁過去了。”風精在他肩頭展開翅膀,青色靈紋在五色光芒中格外醒目。
嚴焱在烈陽宗火山帶監測站裡放下手中的地火晶,感應到那股熟悉的五行靈力波動從自由城方向沖天而起。幾十年前地火脈塌方時他就知道這小子遲早會走到這一步。“比我預想的快。我還以為要再等個十幾年。”
雷鈞在雷霆宗雷暴區哨站裡按住被五色光芒驚起的雷精,傳訊陣自動啟用,他對著陣基說了一句,聲音裡壓不住笑意。他面前的傳訊陣裡同時傳來嚴焱和溫良的回覆。十宗聯軍各宗陣地的傳訊陣接連亮起,青木宗、暗影宗、銳金宗、御風宗、碧波宗、曦和宗。所有人都在看著自由城上空那道五色光環。
趙帥睜開眼。丹田裡那道金色封印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團緩緩旋轉的混沌色光球。五行法則之光在光球表面流轉,五隻精靈王的印記在光球內部按相生順序迴圈不息。修為沒有停留在靈皇初期,數十年閉關的積累、三次衝擊瓶頸的磨礪、五行精靈王全部歸元的底蘊,讓他在突破靈皇的瞬間直接躍過靈皇初期,穩穩站在靈皇中期。而陽耀的共鳴還在丹田裡迴盪,它在用最後的本源之力幫他穩固境界,因為他突破了靈皇,就意味著要承受起守護此界的重量。
“主事人動了。”老陳的聲音從城牆方向傳來,他裹著毛毯被陸巖扶著站在城牆上,手裡攥著一張剛收到的傳訊符,“永夜沉淵方向,裂縫在擴張。陽耀甦醒的本源波動被裂縫固化陣法捕捉到了,主事人正在趁陽耀虛弱時全力抽取最後的本源。裂縫固化進入最後階段,天道宗的大規模入侵隨時可能開始。”
趙帥從靈藥圃東牆下站起來,凌禾站在他旁邊,光精在兩人肩頭之間飛了一小圈,白金色光翼上的光芒比任何時候都亮。他看著頭頂那道五行閉環虛影正在緩緩收斂回城內,五色光芒從高空中一層一層收回五行王域光幕。靈皇中期,五行王域完整展開,陽耀法則屏障已破。他低頭把剛才落在地上的靈茶苗撿起來遞給何小滿。
“茶苗等我回來再移栽。先打完這場仗。”趙帥轉身往城牆上走去,巴圖從城牆上跳下來跟在他身後。兩隻風精在巴圖肩頭同時展開翅膀,一老一少並肩飛翔。老火從地火爐裡彈出來落在他肩頭,火種赤金色的光芒比任何時候都穩。石頭從腰間布袋裡爬出來蹲在他另一邊肩上,琥珀色的土靈印記在暮色中亮得堅定。順子在城牆上空盤旋,悶雷在遠處滾過低沉的雷聲,阿影和夜眼在枯樹上同時展開暗紫色的翅膀。自由城上空,五行王域光幕緩緩流轉。
趙帥站在城牆上看著永夜沉淵的方向。陽耀在頭頂微弱但堅定地亮著,它的本源已近枯竭,但它還在燃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