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焱的柺杖在沙地上頓了一下，各宗開始有序撤回自由城。撤兵的順序是之前作戰會議上排好的，傷兵先走，補給後撤，陣地最後拆。
青木宗的醫療修士抬著擔架走在最前面。傷兵不多，大部分是暗屬性侵蝕殘留和經脈透支，真正的致命傷一個都沒有。這一仗打到現在，聯軍各宗零陣亡，最重的傷是嚴焱右臂的暗屬性侵蝕和巴圖的虎口。林副宗主跟在擔架旁邊，化境期木精的治療領域覆蓋了整支傷兵隊伍。翠綠色光芒在沙地上緩緩移動，所過之處沙粒裡的暗屬性殘留被淨化成無害的粉塵。
韓霜帶著冰屬性修士最後離開左翼陣地。冰牆廢墟上能回收的冰晶陣紋碎片全部回收，不能回收的凍在原地。永夜沉淵外圍的氣溫在裂縫消失後開始緩慢回升，凍在沙地上的冰層過不了多久就會自己融化，融化之後不會留下任何痕跡。韓霜走到趙帥面前停了一步，冰晶雙刃掛在腰間，刃面上的冰藍色熒光在陽耀下泛著冷光。
“冰魄宗回北荒。冰晶陣紋修復需要呼叫冰晶宮殿的備用材料，週期不短。修復完成之後冰屬性陣地能在短時間內重新展開。聯軍下次用冰屬性陣地，提前傳訊。”她把一枚冰晶傳訊符遞給趙帥，轉身往冰屬性修士的隊伍走去。走了幾步又回頭，“自由城有什麼需要冰屬性修士出力的地方，傳訊就行。冰魄宗欠守護者血脈一個人情。這個人情是還你激活了冰精種子。冰精歸元之後冰晶宮殿的冰屬性靈力濃度比以前高了幾倍，冰魄宗的年輕一代修士突破率會大幅提升。這份饋贈夠還很久。”
雷鈞把引雷杵扛在肩上，銀色雷光在杵尖微弱地跳了一下。他的雷暴陣地是最後一個拆除的，拆除的時候發現六面陣旗的碎片裡有一片還殘留著微弱的雷屬性靈力波動。他把那片碎片單獨收好，塞進袖口內側的夾層裡。“陣旗碎片帶回去給煉器堂分析。主事人的暗屬性領域和雷屬性陣旗碰撞之後的殘留波動，說不定能提煉出針對暗屬性的雷紋。”他走到傳送陣臺邊上，回頭看了趙帥一眼，“雷霆宗分宗的傳送陣對接自由城，時間不變。雷暴陣地重新佈置的週期取決於雷擊木什麼時候運到。快則這幾天，慢則等一段時間。”
溫良沒有走傳送陣。他把阿影的分身收回體內，往永夜沉淵側面的裂隙入口走去。“暗影宗不回自由城。北荒凍土帶還有天道宗的殘存據點，備用指揮手下的人沒全投過來。裂縫沒了，這些殘兵沒有後援，但也不會自己消失。我帶人去清。清完之後暗影宗直接回宗門覆命。”他在裂隙入口前停了一步，阿影的本體從陰影裡浮出來，暗金色瞳孔在黑暗中亮了一瞬，“自由城那邊的暗哨位暫時不撤。備用指揮如果不死心，可能會從別的裂縫通道滲透進來。永夜沉淵的主裂縫堵死了，但此界和彼界之間的空間薄弱點不止一處。”
溫良消失在裂隙入口的陰影裡。阿影的暗金色瞳孔在他身後緩緩閉合。
碧波宗的補給物資最先從傳送陣運回自由城。藍長老把從廢墟下翻出來的玉瓶挨個檢查了一遍，還能用的靈泉丹分給各宗傷兵，不能用的殘渣統一回收。她在補給站廢墟上站了一會兒，看著被暗屬性觸手腐蝕成黑水的靈泉丹殘渣滲進沙地深處。“碧波宗分宗的靈泉丹儲備夠補給聯軍一個月。明日調一批新的過來。水屬性補給符得重新畫，符文堂的畫符材料還夠嗎。”
老陳翻了一下符文堂的庫存記錄。“畫符材料夠。符文堂這幾天趕製剋制符文消耗了不少符紙和靈墨，但庫存還有。秦小石從天道宗俘虜身上搜出來的暗髓丹消解產物也需要畫符材料做分析載體。碧波宗的水屬性補給符優先畫，聯軍各宗的水屬性修士在空間亂流中消耗最大。”
秦小石從沙地上站起來，把裝著暗髓丹殘渣的丹藥袋封好塞進袖口。他的臨時煉丹爐在空間亂流中被衝倒了，爐灰撒了一地。他把爐灰掃進袋子裡，爐灰裡混著暗屬性靈液凝固後的暗色硬塊，硬塊在爐灰裡還在緩緩冒煙。“這爐子不能用了。暗屬性靈液滲進爐壁，煉下一爐丹的時候會汙染丹質。回自由城換新爐子。五行歸元丹的庫存夠聯軍傷兵用一陣子，但主材青靈草和聚靈花蕊的儲量不多了。靈藥圃的何小滿說靈泉井水位在漲，下一季靈藥產量能恢復。”
巴圖最後一個從沙丘上下來。斧頭扛在肩上，斧刃上的暗色硬塊已經徹底凝固了，蹭不掉。他走到趙帥面前，把斧頭往沙地上一杵。“我先回自由城。巡邏隊要重新佈防，散修村落外圍的暗哨陣眼雖然清乾淨了，但北荒凍土帶的殘兵可能會往南滲透。自由城的護城大陣也得檢查，五行王域加法則碎片防禦網在空間亂流裡扛了那麼久，陣基有沒有受損要實地檢視。”他看了一眼趙帥膝上橫著的守北劍，“你這樣子還能瞬移嗎。”
“靈力恢復中。瞬移用不了。神識範圍也縮了。”趙帥把守北劍收回劍鞘，“走回去。”
巴圖咧嘴笑了一下。風精在他肩頭勉強豎起羽冠，發出一聲沙啞的鳴叫。
聯軍陸續撤完。沙丘上只剩趙帥、凌禾、老陳和嚴焱。陽耀的淡金色光芒斜著打在沙地上，把四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嚴焱把柺杖換到右手，握了一下，又換回左手。右臂的經脈還在修復，握柺杖的力道不夠。“主事人死了，裂縫堵了，天道宗在此界的據點全部拔除。這一仗百木生州打贏了。但打贏之後的事更多。十宗聯盟內部的分裂不會因為這一仗就自動癒合。銳金宗內門暗金色印記的授權書還在凍結自由城的許可權，御風宗順風派系的餘黨還在內部清理。冰魄宗剛加入聯軍，和其他各宗的配合才磨合了這一場。自由城作為聯軍的中樞，下一步要做的事是鞏固防線、恢復生產、整合各宗的戰力。”
“自由城下一步要做的事是修復靈脈。”老陳翻開陣盤，盤面上百木生州北部的靈脈恢復曲線在緩慢攀升，但攀升的速度在逐步放緩，“壓制法陣停止運轉之後靈脈開始自我修復，但修復速度受限於陽耀的光照強度。陽耀本源跌到臨界線以下，光之本源的輸出在持續下降。靈脈的生長依賴光之本源，陽耀越弱，靈脈修復越慢。現在靈脈在恢復，但恢復到一定程度之後就會停下來。剩下的部分需要人工修復。”
趙帥看著陣盤上那條正在放緩的曲線。鍾叔口訣的後半段他一直沒有時間去想，五行石鎮五方，靈脈連錨點亮。口訣的前半段是啟用守護者錨點，他在清理壓制法陣的時候已經驗證過了。後半段他還沒試過。五行精靈王的本源和守護者錨點之間存在著某種更深層的連線，這種連線可能就是修復靈脈的關鍵。
“等精靈王本源恢復之後，我去一趟守護者錨點。鍾叔口訣的後半段，五行石鎮五方，可能和靈脈修復有關。”他把陣盤還給老陳。
凌禾從沙地上站起來，尋光在她肩頭微微展開光翼。白金色光芒比戰前暗了太多，但光翼的形狀還是完整的。“修復靈脈需要光之本源。陽耀現在太弱，但它的本源碎片還散落在永夜沉淵內部的戰場遺蹟和中層石室裡。尋光進化到開靈期之後能感應到這些碎片的具體位置。下次再進永夜沉淵，把碎片全部收回來，拼出一箇中型光源。中型光源的光之本源夠支撐靈脈修復的初期消耗。”
嚴焱用左手把柺杖往地上一頓。“那就這麼定了。聯軍休整期間各宗回各自分宗修復陣地和補充補給。自由城負責靈脈修復的前期勘察，需要人手的時候傳訊。十宗聯軍下一次作戰會議的時間不定，等各宗休整完畢再說。”他看了一眼趙帥，“你靈力恢復中期間，自由城的防務巴圖負責。精靈王本源恢復之前別亂跑。”
趙帥點頭。嚴焱轉身往傳送陣臺走去，走了幾步又停住。“對了。主事人臨死前說的那句話，天璇宗是他滅的，你師姐的共生脈傳承封印在你體內。這句話在場只有你、我、老陳、凌禾四個人聽到。這件事要不要公開，你自己決定。”
趙帥沒有回答。凌禾站在他旁邊，尋光在她肩頭緩緩合攏光翼。她手臂上的疤痕在陽耀下泛著淺白色的光。
傳送陣臺的靈光在沙丘上亮起。聯軍最後一支撤離的隊伍消失在傳送陣的光芒裡。永夜沉淵外圍恢復了寂靜，只剩風從沙地上吹過，捲起細密的黑色沙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