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帥在沙丘上打坐調息了一個時辰。五行歸元丹的藥力在經脈裡緩緩化開，混沌色本源印記在藥力的推動下加速轉動，周圍的天地靈氣往他身上匯聚。經脈裡第一縷靈力重新流轉起來之後，他沒有繼續打坐，這點靈力不夠支撐長時間戰鬥，但夠催動一次瞬移。他握住凌禾的手，瞬移回了自由城。
落點在城門口。守北劍背在身後，劍身黯淡無光。六隻精靈王的虛影全部縮到了最小，老火的火苗在他指尖跳動，阿水凝成一滴拇指大的水珠懸在肩頭，芽子縮成一截嫩枝纏在手腕上，石頭在腳邊鋪開巴掌大的淡金色光斑，小鐵化成一枚暗金色戒指箍在手指上，冰精懸在耳垂邊凝成一粒冰晶。本源波動微弱但穩定，本源儲存被歸墟一劍抽乾之後的虛弱期。沒有傷到本源印記，儲存的恢復只是時間問題。
巴圖從城牆上探出頭，斧頭背在身後，虎口上纏著一圈繃帶。他看了一眼趙帥指尖那簇火苗，從城牆上跳下來。“歸墟一劍的代價？”
“精靈王本源儲存被抽乾了。印記沒事。需要時間恢復。”趙帥把守北劍從背後解下來，橫在臂彎裡。劍靈銀白在劍身裡沉睡，混沌色瞳孔已經閉合。“大戰之後靈力消耗太大，打坐恢復了一個時辰才能催動瞬移。接下來幾天需要繼續調息。”
“幾天夠嗎。”
“夠恢復到日常水平。但要恢復到能再斬一次歸墟的水平，得看精靈王的本源儲存什麼時候補滿。”
巴圖點點頭，往城裡走去。走了幾步又回頭，“靈藥圃的何小滿傳靈泉井水位漲了兩指，靈茶樹抽了新芽。宋小硯這幾天一直在算賬，聯軍這一仗的補給消耗要和你對一下。你先回客棧調息，賬本的事不急。”
趙帥走進城門。自由城的街道上修士和凡人混在一起，各自忙各自的。填料工坊區的煙囪冒著暗紅色的煙，阿六在爐子後面揮著鏟子。丹藥堂門口排著隊，聯軍傷兵在領取秦小石煉製的木屬性恢復丹。靈藥圃裡何小滿正蹲在靈泉井邊上，初生期木精停在他肩膀上，靈泉井的水面比戰前漲了一截，水面泛著淡金色的光，靈脈復甦帶來的土靈氣從井底湧上來，把井水染成了淡金色。
宋小硯在客棧櫃檯後面抬起頭。算盤珠子噼裡啪啦響了一陣，她把算盤按住，從櫃檯下面翻出一本賬本。“聯軍補給消耗。碧波宗靈泉丹損失七成，剩餘夠傷者用數日。青木宗木屬性恢復丹消耗過半。符文堂剋制符文全部用完，畫符材料庫存還剩一半。雷霆宗陣旗全毀，雷鈞回分宗調雷擊木。冰魄宗冰晶陣紋碎片全部回收，修復週期不短。烈陽宗火屬性戰鬥修士輕傷數人，無陣亡。自由城巡邏隊輕傷數人，無陣亡。”她把賬本合上，“聯軍零陣亡。這一仗打的都是靈力消耗和裝備損耗，人沒事。”
趙帥在客棧椅子上坐下。六隻精靈王的虛影在他身周各自安靜地待著，老火的火苗在桌面上輕輕跳動，阿水凝成的水珠在桌面上緩緩滾動，芽子的嫩枝在桌面上攤開，石頭的光斑在腳邊一明一暗，小鐵的戒指在手指上微微收緊又鬆開，冰精的冰晶在耳垂邊緩緩旋轉。它們在用各自的方式緩慢吸收周圍天地間的對應屬性靈氣，填補被抽乾的儲存。速度不快，但持續而穩定。
“五行歸元丹的庫存還有多少。”
“夠你吃一段時間。秦小石傳主材青靈草和聚靈花蕊的儲量不多，靈藥圃下一季採收之前得省著用。”宋小硯把賬本翻到丹藥庫存那一頁，“五行歸元丹每天一枚，能讓精靈王的本源儲存恢復速度加快不少。但歸墟一劍抽乾的是儲存。丹藥能補充儲存，不能加速印記的自我恢復。印記恢復的速度取決於精靈王自身的沉睡週期。老火和阿水歸元最早，本源底蘊最深，可能先恢復到能外放的水平。冰精歸元最晚，本源底蘊最淺，但歸墟一劍斬出去的時候它消耗也最小，可能和老火阿水差不多同時恢復。”
趙帥從鐵箍裡摸出五行歸元丹，分給六隻精靈王。丹藥入體即化，藥力滲進本源印記裡，精靈王虛影表面的光芒在藥力滲入之後稍微亮了一點。不多，但方向是往上走的。
凌禾從客棧外面走進來，手裡端著兩杯靈茶。靈茶是靈藥圃剛採的新芽，何小滿用靈泉井水泡的。她把一杯放在趙帥面前，自己端著另一杯坐在他對面。尋光從她肩頭跳下來，落在桌面上，光翼合攏，白金色光芒在茶杯裡的水面上映出一小片粼粼的光。
“老陳把永夜沉淵內部的靈力節點圖重新標註了一遍。封印核心崩塌之後，戰場遺蹟的陽耀碎片位置沒有變化。下次進永夜沉淵，把碎片全部收回，埋在凍土帶的守護者錨點旁邊。碎片裡的光之本源能加速靈植生長，靈植根系扎深之後鬆動凍土層，靈脈復甦會更快。”她喝了一口靈茶，“不過尋光現在的狀態進不了永夜沉淵。它的本源消耗太大，光屬性屏障撐不到戰場遺蹟。得等它恢復到能展開光翼的狀態。”
“尋光恢復需要多久。”
“比精靈王快。它是開靈期，本源底蘊不如歸元期深厚，但恢復速度比歸元期快。它現在沉睡是在消化光精靈王的本源殘留，之前在封印核心吸收的本源裡還有一部分沒有完全融合。融合完成之後應該能恢復到展開光翼的水平。”
趙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靈茶入口微苦，回甘很快。靈泉井水泡的靈茶比普通水泡的多了幾分土靈氣的溫潤。窗外陽耀正往夕影漸落的方向偏，淡金色光芒比以前暗了一層。主事人死後抽取停止了，但陽耀被抽走的本源不會回來。光照強度確實下降了，但下降速度在放緩。抽取停止之後陽耀不再持續失血，它扛了鎖靈印核心符文一萬年抽取的本源底蘊還在，被抽走的部分需要漫長的時間慢慢恢復。
在客棧房間裡調息了幾天之後，趙帥的靈力恢復到了日常水平。經脈裡的靈力重新充盈起來，混沌色本源印記在丹田裡穩定轉動。大戰中的極限消耗讓他的經脈在靈力重新流轉之後比之前更寬韌了一絲，極限消耗之後的自然拓寬。這種拓寬是靈皇中期往後期過渡的徵兆，但距離真正的突破還需要更多積累。歸墟一劍的極限輸出讓他摸到了靈皇后期的門檻，對法則掌控深度的門檻。這一劍把五行法則和冰屬性法則同時壓到極限，斬出去之後他對六屬性法則的融合有了新的感悟。
凌禾在他調息結束之後推開房門走進來。尋光在她肩頭微微展開光翼，白金色光芒比戰前亮了一些，但還是不到正常水平。“陽耀被抽狠了，但整體穩定。它的本源底蘊扛了一萬年抽取還沒耗盡，這次被抽狠了也只是傷了元氣，沒有傷到根基。短期內百木生州的光照會比以前暗一些，但不會影響靈植生長和精靈突破。”
“守護者錨點修好之後靈脈復甦能反哺陽耀。”
“對。萬年前陽耀用本源填補裂縫缺口，打斷了這個迴圈。現在迴圈重新啟動，陽耀的恢復就有機會加快。不過它的恢復是以百年千年為尺度的，短期內光照強度不會明顯回升。但只要方向是往上走的，就足夠了。”
趙帥站起來，把守北劍重新揹回身後。劍靈銀白還在沉睡，但劍身上的混沌色光澤已經恢復了一絲。很微弱，在劍格位置輕輕閃爍。“明日開始修錨點。精靈王本源儲存恢復到能外放的程度還需要幾天，先把勘察過的黃標錨點修復方案再過一遍。”他走到窗邊，看著城牆上的護城大陣陣紋在夕影裡緩緩流轉，“主事人死了，裂縫堵了，天道宗在百木生州的據點全部拔除。這一仗打完，自由城要做的事是把打下來的安穩鞏固住。靈脈修復、精靈王恢復、聯軍各宗休整，這些事比打仗更耗時間。”
凌禾端著茶杯走到他旁邊。“你在大戰中的感悟呢。歸墟一劍斬出去的時候，你對法則融合的掌控到什麼程度了。”
“摸到靈皇后期對法則掌控深度的門檻。六屬性法則同時壓到極限，斬出去之後我對五行法則和冰屬性法則的融合有了新的理解。但這個門檻需要更多的法則感悟積累才能跨過去，守護者錨點的修復過程中，五行法則輪流注入核心節點，本身就是對法則掌控的磨鍊。修完錨點之後，應該能有新的突破。”
凌禾點點頭。窗外自由城的靈燈漸次亮起，填料工坊區的爐火在夜色裡格外醒目。傳承殿方向傳來趙衛的煙桿敲在門檻上的聲音，不急不緩。
趙衛叼著煙桿從殿門口走進客棧，手裡拿著一卷剛整理完的守護者遺脈傳承記錄。“鍾叔口訣後半段的註解找到了。五行石鎮五方，靈脈連錨點亮。點亮之後錨點會自行汲取大地深處的靈力反哺靈脈，修復速度取決於錨點自身的完好程度和周圍靈脈的損傷程度。北荒死地的錨點全部碎裂，無法點亮。但凍土帶的錨點大部分完好，壓制法陣停止運轉之後錨點已經自行啟用，正在緩慢修復周邊靈脈。修復方案和你們勘察的結果一致，黃標錨點用標準方案，紅標錨點需要先打通核心陣紋和深層靈脈的連線。”他把記錄放在桌上，空白處留下一行字：死地修復方案待驗證。需五行精靈王本源同時注入碎裂錨點，嘗試重新啟用。風險未知。
趙帥把記錄合上。“明日開始修錨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