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陽耀初升。趙帥推開客棧房門的時候，老陳已經蹲在客棧門口的臺階上等著了。陣盤攤在膝蓋上，盤面上標註了北荒凍土帶所有守護者錨點的位置。錨點總數有幾十處，分佈在從永夜沉淵外圍到北荒冰原邊緣的廣闊凍土帶上。壓制法陣停止運轉之後，這些錨點自行啟用，但啟用程度參差不齊。有的錨點已經完全亮起來了，有的只亮了一半，有的在啟用之後又暗了下去。
“凍土帶的守護者錨點大部分完好，壓制法陣只壓制了它們的運轉，沒有破壞結構。但有幾處靠近死地邊緣的錨點出現了不同程度的損傷，壓制法陣被清理的時候暗屬性靈力倒灌進靈脈，倒灌的衝擊力把錨點的陣紋震裂了。陣紋的裂痕不深，應該能修。但需要近距離勘察才能確認損傷程度。”老陳把陣盤遞給趙帥。
趙帥接過陣盤。精靈王本源還在沉睡，靈力迴圈沒有恢復，神識範圍只夠覆蓋身週一小片區域。陣盤上的符文他只能看到最基礎的幾組記錄，剩下的需要老陳幫他解讀。
“最近的錨點離自由城有多遠。”
“不遠，就在散修村落西北方向。陽耀初升出發，陽氣正盛之前能走到。不過你靈力停滯，走不快。巴圖把巡邏隊的沙舟留了一艘在城門口，用靈石驅動，不用靈力操控。坐沙舟過去能省大半時間。”
城門口停著一艘巡邏隊的沙舟。船體不大，用沙地上常見的鐵木拼接而成，船底刻著風屬性陣紋。巴圖已經在沙舟旁邊等著了，斧頭靠在船舷上，風精停在他肩頭。虎口的繃帶換了新的，血跡沒有再滲出來。
“沙舟的靈石驅動陣紋是陸巖前兩天改的，以前只能用靈力操控，現在加了個靈石槽，塞靈石就能跑。速度不快，但穩。”巴圖把斧頭扔上沙舟，自己跟著翻上去，“我跟你們一起去。巡邏隊今天輪休，閒著也是閒著。”
趙帥和凌禾上了沙舟。老陳把陣盤固定在船舷上的卡槽裡，盤面上的錨點位置隨著沙舟的移動即時更新。巴圖把一塊風屬性靈石塞進驅動陣紋的靈石槽，陣紋亮起淡青色的光，沙舟在沙地上無聲地滑了出去。
凍土帶的錨點散修村落西北方向有一小片凍土苔原。沙舟在凍土邊緣停下來，苔原上的苔蘚比前幾天更多了。壓制法陣停止運轉之後，地下的靈脈開始緩慢復甦，凍土表層長出了一層薄薄的苔蘚。苔蘚之間偶爾能看到幾株矮小的冰原灌木，灌木的根系扎進凍土深處，從復甦的靈脈裡汲取靈力。
守護者錨點就在苔原中央。錨點的外觀是一根半人高的石柱，石柱表面刻著守護者遺脈的陣紋。陣紋的核心是一個五行閉環圖案，五個角分別對應五行，中心是一個空白的圓環。鍾叔口訣的前半段就是啟用這個閉環，五行石鎮五方，靈脈連錨點亮。趙帥在清理壓制法陣的時候已經驗證過了，五塊對應五行屬性的靈石嵌入五個角，錨點就會自行啟用。
眼前這根石柱已經自行激活了。陣紋在石柱表面緩緩流轉，五行閉環圖案的五個角各自亮著對應屬性的靈光。但靈光的亮度不穩定，在陣紋流轉過程中會突然閃一下，閃的時候靈光暗一半，然後慢慢恢復。
“陣紋有損傷。”老陳蹲在石柱前面，手指點在五行閉環圖案的中心圓環上，“損傷不在表面，在石柱內部。壓制法陣被清理的時候暗屬性靈力倒灌進靈脈，倒灌的衝擊力沿著靈脈傳導到錨點底部，把石柱內部的陣紋震出了裂痕。表面看不出來，但內部裂了。裂痕的位置正好在五行閉環的核心節點上。節點受損，閉環的靈力流轉就不穩定。”
“能修嗎。”
“能。守護者遺脈的傳承記載裡有修復方案。需要五行精靈王的本源輪流注入錨點核心節點，用法則之力填補裂痕。裂痕填補之後錨點會重新穩定，穩定的錨點能更高效地汲取大地深處的靈力反哺靈脈。但修復需要精靈王的本源至少恢復到能外放的程度。”
芽子在趙帥手腕上輕輕動了一下，縮成一小截嫩枝的藤蔓伸出一根鬚根碰了碰石柱表面的陣紋。鬚根觸到陣紋的瞬間，陣紋上的木屬性靈光短暫地亮了一瞬。然後芽子又把鬚根縮回去了，繼續沉睡。它的本源還沒恢復到能外放的程度，剛才那一碰只是本能反應。
“芽子感應到錨點的損傷了。五行閉環裡木屬性對應的是生髮之力，錨點的修復本質上是用生髮之力填補裂痕，讓陣紋重新生長癒合。”趙帥把手掌貼在石柱表面。陣紋在他掌心下微微震顫，震顫的節奏和五行閉環的流轉節律一致。他感應不到靈力波動，但能感應到震顫。震顫的間隙有一種碎裂感，像齒輪缺了一個齒。
他收回手。“凍土帶的所有錨點損傷程度都一樣？”
“不一樣。靠近死地邊緣的幾處損傷更嚴重，有的是內部陣紋碎裂，有的是石柱底部被暗屬性靈液腐蝕了根基。最嚴重的一處錨點已經停止運轉了，陣紋全部暗掉。”老陳把陣盤翻了一面，盤面上標註了每一處錨點的狀態。大部分錨點標註著綠色，少數標註黃色，只有兩處標註紅色。紅色的兩處都在死地邊緣。
“先去黃標錨點。紅標的最後去。”
沙舟在凍土帶上穿梭了大半天。黃標錨點的損傷程度各不相同，有的只是五行閉環核心節點輕微裂痕，有的是陣紋區域性碎裂，有一處石柱底部被暗屬性靈液腐蝕了一個淺坑。每一處趙帥都用手掌貼上去感應了損傷的具體位置和程度，老陳把感應結果一一記錄在陣盤上，凌禾用尋光的微弱感知驗證了每一處錨點內部的靈力流轉狀態。
尋光現在的狀態只能維持很短時間的光屬性感知，每次感知持續幾息就需要休息一段時間。但幾息足夠，守護者錨點內部的靈力流轉狀態在光屬性感知下清晰如晝。哪裡的陣紋斷了，哪裡的靈力流轉卡住了，哪裡被暗屬性殘留侵蝕了，一目瞭然。凌禾把感知結果一一告訴老陳，老陳對照傳承記載逐條標註修復方案。
“黃標錨點大部分能用標準修復方案。五行精靈王本源輪流注入核心節點，填補裂痕就行。有兩處需要額外處理，一處石柱底部腐蝕坑需要用土之法則重新夯實根基，另一處陣紋區域性碎裂需要用金之法則重新刻紋。”老陳把陣盤合上，“綠標錨點不需要修，它們自行啟用之後運轉穩定，損傷程度很輕，錨點自身的修復能力夠用。紅標錨點在死地邊緣，損傷最嚴重。最嚴重的那處已經完全停擺了，石柱表面陣紋全部暗掉，內部結構需要近距離勘察才能判斷還有沒有修復的可能。”
沙舟在死地邊緣停下來。這裡的地面不再是凍土苔原，而是一片灰白色的巖殼。巖殼表面寸草不生，踩上去會碎成粉末。沒有苔蘚，沒有灌木，沒有靈脈復甦的跡象。空氣裡沒有靈力流動，神識掃過去一片死寂。守護者錨點就立在巖殼正中央。石柱表面陣紋全部暗了，五行閉環圖案的五個角沒有任何靈光。石柱底部被暗屬性靈液腐蝕得坑坑窪窪，最深的一個腐蝕坑幾乎貫穿了石柱的根基。
趙帥蹲在石柱前面，手掌貼上石柱表面。陣紋沒有震顫。五行閉環的流轉停了。他把手掌按在石柱底部腐蝕坑最深的位置，感應了很久。然後收回手。
“根基還在。石柱底部的核心陣紋沒有完全碎裂，但被暗屬性靈液侵蝕得很深。侵蝕把陣紋和靈脈之間的連線切斷了。連線斷了之後錨點無法汲取大地深處的靈力，也無法反哺靈脈。修復方案是重新打通連線。”他站起來，看著腳下的灰白色巖殼，“打通連線需要五行精靈王本源同時注入錨點核心，用法則之力驅散暗屬性侵蝕殘留，重新啟用核心陣紋。核心陣紋啟用之後錨點會自行重建和靈脈的連線。但前提是靈脈還在。”
老陳翻開陣盤，盤面上這片區域的靈脈檢測結果是空白。“死地的靈脈被主事人幾十年前抽乾了。靈脈抽乾之後地下河床是空的，守護者錨點的核心陣紋雖然還在，但沒有靈脈可以連線。修復方案需要先恢復靈脈，再啟用錨點。或者反過來，先啟用錨點，讓錨點自己往地下深處汲取靈力，從更深的岩層裡抽出新的靈脈支流。”
“錨點能抽多深。”
“傳承記載裡沒有明確的資料。但守護者錨點是守護者先祖在鎖靈之戰期間佈下的，那時候此界的靈脈還沒有被天道宗抽過。錨點的汲取深度是按照正常靈脈深度設計的。正常靈脈深度比主事人抽乾的範圍深得多。如果更深的岩層裡還有靈脈支流，錨點就能汲取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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