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山堂偏殿是石衍臨時收拾出來的。土靈宗封山萬年，偏殿常年沒有人住，石壁上蒙著一層細細的灰。韓鐵和韓雪把灰掃乾淨，從行囊裡拿出冰晶陣紋鋪在石板地上隔絕寒氣。石衍讓人搬來幾床土靈宗特有的靈棉被褥，被褥用西荒特產的石棉織成，表面粗糙但蓋上之後能自動吸收地底的土屬性靈力轉化為溫熱。
趙帥坐在偏殿門口的石階上，守北劍橫在膝上。劍靈銀白還在沉睡，但劍身上的混沌色光澤在加固封印之後又亮了一些。五行精靈王在加固封印中消耗了一部分本源，老火在他指尖安靜地燃燒著，阿水在肩頭凝成水珠，芽子在手腕上輕輕舒展藤蔓，石頭在腳邊鋪開淡金色光斑，小鐵箍在手指上微微收緊又鬆開，冰精在耳垂邊緩緩旋轉。它們都沒睡，只是安靜地待著。
凌禾從偏殿裡走出來，手裡端著兩杯靈茶。土靈宗的靈茶和自由城的不同，自由城的靈茶是用靈泉井水泡的，口感清潤。土靈宗的靈茶是用西荒深處的石乳泉水泡的，茶湯呈淡黃色，入口微澀，回甘極長。她把一杯放在趙帥手邊的石階上，自己端著另一杯在他旁邊坐下。尋光在肩頭展開光翼，白金色光芒照亮了偏殿前面的石板地。
“封印罐加固了，但分魂印記還在裡面。封印本體在永夜沉淵深處，裂縫堵死了暫時回不去。但我們不可能在西荒等到裂縫再次固化。”凌禾喝了一口靈茶，“百木生州那邊還有一堆事，靈脈修復剛起步，聯軍各宗休整完畢之後十宗聯盟內部的分裂隱患還在。銳金宗內門暗金色印記的授權書還凍結著自由城的許可權，御風宗順風派系的內部清理還沒結束。這些事不能全靠巴圖一個人扛。”
“西荒這邊的事也還沒完。加固封印只是拖延時間，封印罐撐不了多久。封印罐一旦裂開，初代宗主的分魂印記會第一時間往永夜沉淵方向衝。到時候我們要同時在兩個地方應對，西荒的分魂印記和永夜沉淵的封印本體。”趙帥端起石階上的靈茶喝了一口，“不過在那之前，西荒的封山結界內部防禦調整需要有人盯著。石衍傳封印罐加固之後封山結界的核心陣紋需要同步調整，調整期間結界對外來靈力的壓制會減弱。天道宗的備用指揮如果趁這個時候派人滲透進來，封印罐就危險了。”
“石衍提過，核心陣紋調整需要幾日。調整完成之後封山結界對外來暗屬性靈力的壓制會比以前更強，就算備用指揮派人滲透，也翻不過封山結界這道牆。”凌禾把喝完的茶杯放在石階上，“回百木生州之後，下一步怎麼辦。封印本體在永夜沉淵深處，裂縫堵死了。想重新開啟裂縫，需要的空間力量不是靈皇級別能提供的。除非找到空間精靈王的歸元遺蹟，此界空間精靈王在鎖靈之戰後歸元了，化入了空間網。傳送陣就是依附空間精靈王編織的空間網運轉的。如果能找到空間精靈王的歸元遺蹟，說不定能在永夜沉淵外圍開啟一個臨時空間通道，繞開堵死的裂縫直接進封印核心。”
“空間精靈王的歸元遺蹟在哪裡。”
“老陳查過守護者遺脈的傳承記載。鎖靈之戰中空間精靈王在永夜沉淵西側歸元，遺蹟的位置在西側石塔附近。主事人在永夜沉淵外圍佈設的壓制法陣框架裡，西側石塔就是用來壓制空間精靈王遺蹟的。壓制法陣被清理之後，遺蹟應該已經重新浮出來了。但遺蹟本身只是空間精靈王歸元時留下的一道空間褶皺，不是完整的空間通道。要把空間褶皺擴充套件成臨時通道，需要空間屬性的靈力注入。冰晶宮殿正殿的冰碑在冰精歸元之後裂開了，冰碑殘骸裡封著一塊空間絲，那是萬年前守護者先祖身邊一隻空間精靈轉世前留下的。拿這塊空間絲當媒介，再找一個懂得空間法則的修士，就能在空間精靈王的歸元遺蹟上把空間褶皺擴充套件成臨時通道。”
“懂得空間法則的修士在哪裡。”
“東海。滄瀾劍派的鎮派劍訣就是空間劍訣，滄瀾劍修以劍意撕裂空間，用劍域摺疊空間進行瞬移。這種空間法則的運用方式和普通修士的瞬移不同。普通瞬移是靠靈皇級別的領域覆蓋摺疊空間，滄瀾劍修是靠劍意強行撕裂空間再縫合。如果能請到滄瀾劍派的空間屬性修士，在空間精靈王的歸元遺蹟上用空間絲當媒介，用劍意撕裂空間褶皺，就能開啟臨時通道進封印核心。”
“東海之行需要準備什麼。”
“兩樣東西。一樣是空間絲，回百木生州之後先去冰晶宮殿取。另一樣是信物，碧波宗分宗藍長老的推薦信。沒有推薦信，滄瀾劍派不會見外人。東海的事比西荒複雜，西荒只有土靈宗一家，東海有滄瀾劍派和碧波宗總部兩家，兩家爭了幾千年水精靈定義權。我們找滄瀾劍派幫忙，碧波宗總部肯定會干涉。但碧波宗分宗和總部在裂縫之戰後已經決裂了，藍長老現在是分宗的實際話事人，有她牽線，滄瀾劍派那邊至少不會一開始就拒絕。”
趙帥把守北劍收回劍鞘。“回百木生州之後先去冰晶宮殿取空間絲，然後處理十宗聯盟內部的事。這些事情處理完之後，去東海。”
石階下方傳來腳步聲。石衍從守山堂正殿方向走過來，手裡提著一盞石燈。石燈是用西荒特產的石髓雕成的，燈芯是一小塊地心炎魔鱗片碎片，火焰在燈芯上安靜地燃燒。他把石燈掛在偏殿門口的石柱上，石燈的暖黃色光芒和月華鏡的冷銀色清輝在石階上交匯。
“封山結界核心陣紋的調整方案我排好了。明日開始調整，幾日完成。調整期間封山結界對外來靈力的壓制會暫時減弱，我已經讓守山弟子在結界邊緣加了三道土屬性防禦陣。”石衍在石階上坐下來，“調整完成之後，土靈宗和十宗聯盟之間要建立正式聯絡，傳送陣對接、校準、聯軍協同作戰協議。封山結束不意味著土靈宗要離開西荒，西荒是土靈宗守了上萬年的地盤，以後也會繼續守下去。但封山結束之後土靈宗不再與世隔絕。百木生州的事土靈宗幫得上忙，土屬性修士在靈脈修復和封印加固方面的經驗，十宗聯盟任何一宗都比不上。”
“傳送陣對接需要空間網的支援。此界的傳送陣網是依附空間精靈王編織的空間網運轉的，西荒不在現有傳送陣網的覆蓋範圍內。要對接傳送陣，需要先在西荒邊境建一個新的傳送陣節點，把節點接入空間網的主幹。這個工程量不小，土靈宗沒有傳送陣相關的技術儲備。”趙帥把守北劍橫在膝上。
“技術儲備方面符文堂可以支援。”凌禾接過話頭，“老陳和陸巖在清理壓制法陣和拆除石柱陣基的過程中積累了大量傳送陣陣紋的推演經驗。建一個新節點接入空間網主幹，技術上可行。材料方面，西荒特產的金曜石是傳送陣陣基的頂級材料，百木生州沒有這種礦石。土靈宗出材料，自由城出技術，傳送陣節點建好之後西荒和百木生州之間的交通就不用再穿沙海了。”
石衍點了點頭。“明日開始核心陣紋調整。調整完成之後，土靈宗會派一支隊伍跟你們一起回百木生州，負責傳送陣節點的前期勘察和材料準備。韓霜的冰舟能坐幾個人？”
“冰舟額定載員六人，加上你們兩三個人沒問題。”韓霜從偏殿裡探出頭。
石衍站起來，把石燈的火焰調暗了一些。“今晚早點休息。明日核心陣紋調整開始之後，你們在結界邊緣替我盯著外部靈力波動。調整期間結界減弱，外部如果有靈力滲透，冰屬性感知能提前發現。”他轉身往守山堂正殿走去。腳步聲在石板地上漸漸遠去，石燈的暖黃色光芒在偏殿門口輕輕搖曳。
趙帥坐在石階上，守北劍橫在膝上。月華鏡的冷銀色清輝灑在守山堂的屋頂上，封山結界的淡金色光膜在夜空中緩緩流轉。西荒的夜晚很安靜，安靜得能聽到封印罐在地宮深處傳來的波動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