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的日子不好過,熱,苦夏,大人們不愛做飯,孩子不想吃飯。
往往早晨熬一鍋綠豆湯,喝一天。菜園子摘點菜蘸醬。豆角子氾濫,涼拌豆角,炒豆角,豆角餡的餃子,豆角餡的包子,偶爾改善一頓,還是茄子炒豆角。孩子們的臉都吃綠了。
蟬鳴在老槐樹枝頭扯著破鑼嗓子嘶叫,日頭把曬穀場烤得發白。家家戶戶廚房土灶膛裡的柴火噼啪爆開火星,母親們抹著汗往灶洞裡添玉米秸,蒸騰的熱浪裹著嗆人的煙味。
案板上永遠擺著蔫巴巴的醃蘿蔔乾,黃豆醬。院子裡晾衣繩上的床單被熱風掀起又摔下,竹床邊緣的漆皮早被歲月磨得斑駁,躺上去黏糊糊的,連竹蓆都沁著汗。
隔壁傳來王嬸的呵斥:“小兔崽子,不吃飯哪有力氣!”鐵鍋鏟刮擦鍋底的刺耳聲響混著孩子的哭鬧,驚飛了屋簷下打盹的麻雀。王大爺舀起半碗稀粥,看著浮在表面的油花凝成白膜,就著鹹菜勉強嚥下兩口,舌頭卻像打了結,怎麼也嘗不出滋味。
日頭西斜時,孩子們倚著門框數牆根下的螞蟻,看它們排著隊搬運掉落的飯粒,突然覺得連這些小東西都比我有胃口。晚風裹著井水湃過的西瓜甜味飄來,這才勉強勾起幾分食慾,卻也只是象徵性咬兩口,任由暑氣把腸胃蒸得發脹。
這時候農村白事的紙紮活都是手工活,下葬那天根本做不出來,所以要等三七,或者五七的時候,再去取來去墳前燒掉。
嶽天淑三奶奶三七這天,家人攜帶紙錢、香燭、供品(供品可以是食物,也可是水果,都是逝者生前愛吃的),到墓地祭拜。紙紮活就豐富了,活人有什麼,去世的人就有什麼,冰箱彩電洗衣機,家用電電器一應俱全,西合院,搖錢樹,小汽車,等到三爺爺百年之後,就不用再燒西合院了,老兩口不能燒兩棟房子。
大姑二姑跪在墳前,膝蓋陷進潮溼的泥土裡。夏天的熱風捲著細沙掠過墳頭新植的柏枝,紙錢灰燼打著旋兒飄上天空,像一隻只折了翅膀的蝴蝶。攥著香的手在劇烈發抖,三炷香接連傾倒,插進土裡時折斷了兩根。
“媽,這是您最愛吃的桂花糕……”話音未落,大姑喉嚨突然被酸澀的硬塊堵住。她抓起一塊糕點塞進瓷碟,卻在指尖觸到碟沿冰涼的裂紋時,想起去年此時母親握著她的手修補瓷碗的模樣。滾燙的淚水砸在糕點上,洇開深色的斑痕。
嗚咽聲起初像壓抑在胸腔裡的悶雷,突然炸開成撕心裂肺的哭喊。她撲向墓碑,額頭抵著刻字的地方,彷彿還能觸到母親掌心的溫度。指甲深深掐進石碑邊緣,淚水混著塵土在臉上劃出交錯的痕跡:“您走得這麼急……我還有好多話沒說……”風裹著哭聲掠過荒草,遠處的烏鴉驚飛而起,振翅聲與抽噎聲在空蕩的墳地上此起彼伏。
其他的親屬被這哭聲感染,也紛紛淚溼了眼眶。
祭祀後家人們團聚在一起吃飯,這個時候來的都是親近的親屬了,一方面是凝聚親情,另一方面也象徵對逝者的告慰。
五七:這一節點被認為是逝者靈魂最後一次歸家的日子,祭祀更為隆重。
擺供品:供品數量和種類更講究,通常為單數(如5碗菜、5個饅頭),希望逝者安息。
親屬參與:除首系親屬外,旁系親屬如姑姑、舅舅等也可能參與,祭祀時會集體磕頭行禮,儀式感更強。
特殊習俗:這個地方在五七當天,女兒需準備“五盆花”(紙花或真花)擺放在墳前,寓意逝者靈魂得以安息,同時家人會在墳前繞圈,象徵送別逝者最後一程。
三七,五七 都要在上午進行,遵循“早祭祀、早歸”的傳統,人們普遍認為午後陽氣漸弱,不利於儀式莊重性。
燒完三七,五七,還要燒三年的忌日,以後的三年,除了固定的祭祀日子,三年內每年的忌日也就是逝者去世的那天,都需來墳前燒紙錢。
生命如同晨露墜於草尖,轉瞬即逝;又如夏花絢爛綻放,卻在最美時凋零。望著故人離去的背影,才驚覺時光從不為誰停留,那些朝夕相伴的溫暖、嬉笑怒罵的瞬間,都化作記憶長河中的粼粼波光,令人悵然若失。生命的脆弱與無常,像一記重錘,敲醒我們對每個當下的珍視。
但逝者如斯,不捨晝夜,生活仍要向前流淌。我們擦乾淚水,將思念化作心底的力量。未來或許佈滿未知,但每一縷晨光都承載著新的希望。我們帶著對逝者的緬懷,步履堅定地走向明天,努力讓生命的每一刻都綻放光彩,以溫柔且堅韌的姿態,在歲月中續寫屬於自己的故事,讓這份對生命的敬畏與熱愛,在時光裡代代相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