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的悸動，來的這麼猝不及防，像盛夏突然吹過的穿堂風，又像小貓的尾巴輕輕勾了一下。
日子就這麼一天過了一天。
暑假的快樂像攥在手裡的冰淇淋，舔著甜筒的功夫就化得飛快。明明第一天還在對著滿桌暑假作業嘆氣，轉頭就發現蟬鳴漸弱，新買的游泳圈還沒曬夠太陽，西瓜藤下的陰涼就被秋風悄悄染上了黃。
剛開始計劃的非常好，每天的時間怎麼分配，其實呢每天都泡在沒計劃的日子裡，和夥伴們在老槐樹下拍畫片，贏來的卡片還沒數清張數，樹影就從正午挪到了屋簷；抱著半個冰鎮西瓜蹲在電視機前看動畫，勺子挖到瓜心時突然發現，螢幕裡的暑假特輯己經播到了完結篇。在鄉下的日子最晃眼，追著蝴蝶跑過的玉米田剛泛綠，再去時金黃的大玉米快要成熟了，傍晚躺在谷堆上看的火燒雲，好像昨天才把雲朵染成橘子汽水的顏色。
臨開學整理書包時，才發現夾在課本里的蟬蛻還沒幹透，冰箱角落的棒冰紙才攢了半盒，可日曆己經嘩啦啦翻到了九月。窗外的老槐樹還綠著，可風裡己經有了藏不住的秋意，就像剛咬了一口的脆桃，甜滋滋的味道還在舌尖打轉，核兒卻己經攥在了手裡。
日子過得飛快。 陳家爺倆要回去了。
最後的晚餐，陳二成還是去的嶽景雲家，趙淑文給準備了一編織袋東西，有窩頭，有土雞蛋，有小棗，還給推了半袋子面子，這面子裡是玉米麵摻的小米麵和黑豆麵，這種蒸出來的窩頭好吃，還跟別人要了一罐子冬菜。
陳南之則是在家準備了一桌子飯菜，西個孩子在陳院吃。
暮色爬上窗臺時，少年的指節在案板上敲出凌亂的節奏。他盯著那根蔫頭耷腦的黃瓜，刀刃遲遲落不下去。
油鍋滋啦炸響，青椒入鍋的瞬間騰起嗆人的白煙。少年劇烈咳嗽著後退半步，撞翻了牆角的醬油瓶。褐色液體在瓷磚上蜿蜒成溪流，恍惚間竟像是那天雨裡，他們在田野積水處踩出的蜿蜒水痕。
鍋裡的青椒肉絲漸漸蜷起邊角，香氣混著焦糊味鑽進鼻腔。他手忙腳亂地翻動鏟子。
當最後一盤菜擺上餐桌，少年數了數，西菜一湯，正好是他們固定的聚餐人數。筷子碰到瓷碗發出輕響，像極了天淑天真無邪的笑聲。蒸騰的熱氣裡，他彷彿看見天浩眯著眼夾菜，小明鼓著腮幫子吹涼米飯。而此刻瓷碗在掌心越握越涼，少年用筷子戳破青椒裡藏著的小氣泡，就像戳破那些再也無法兌現的“下次再聚”的承諾。
桌上擺著橙子味兒的冰鎮汽水，瓶蓋兒起開的瞬間，細密氣泡如同掙脫牢籠的銀星，裹挾著橘子的清冽氣息噴湧而出。淡金色的液體在瓶頸處翻湧成雪白浪花，與瓶壁凝結的水珠相遇，順著光滑質感的玻璃瓶蜿蜒成溪。冰涼的白霧瞬間漫過指尖，彷彿握住了一團會呼吸的雲，甜絲絲的果香混著碳酸特有的刺激氣味竄入鼻腔，連帶著太陽穴都泛起微微的酥麻感，像夏日驟雨前掠過皮膚的第一縷涼風。幾個人碰杯喝了一口。
“明天我要走了。”陳南之還是下定決心說了出來，雖然有些不捨。
“這麼快！這不還有幾個星期才開學嗎？”天浩問道。
“是呢，在待幾天唄！”天淑望著陳南之有些期盼。
“別走了南南哥哥，跟我一起上學吧。”天明也捨不得。
“我們假期沒有這麼長，我們己經開學兩週了。”陳南之心裡也很沮喪。
天淑眼裡的光瞬間暗淡了。一別經年，再見不知何時了。
“沒關係，我會常回來，也歡迎你們去我家做客！”陳南之強顏歡笑，安慰幾人。“這是我家的地址，和電話。咱們常聯絡！陳南之拿出兩個筆記本，分別遞給天浩和天淑。
天淑飛快的寫下自己北京的地址和電話，扯下一頁遞給陳南之。“常聯絡！”
一桌子菜，瞬間寡淡了味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