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給青石板路鍍上一層黯淡的金,天淑跌坐在門檻邊,背靠著有些涼意的木門。晨風掀起她鬢角的碎髮,門口的柳樹枝條在微風中輕輕搖晃,像是男孩沒說完的話懸在半空。遠處傳來火車鳴笛,她渾身一顫,指甲深深掐進掌心,這才驚覺自己竟己在原地坐了半個鐘頭。
起身時膝蓋發麻,她踉蹌著扶住門框,恍惚看見初見他時的模樣。
往家走的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垂柳樹影在晨光下斑駁搖晃,她數著地磚縫隙裡的青苔,試圖把注意力從空蕩蕩的胸腔裡抽離。路過小賣部時,冰櫃裡的橘子汽水瓶亮著冷光,記憶突然翻湧——男孩總把起開的汽水第一時間遞到她手裡。喉嚨泛起酸澀,她慌忙別過頭,任由眼淚砸在發燙的手背上。
天淑極力掩飾著情緒,可是泛紅的眼角出賣了她。她慢吞吞的走進家門,先去菜園子摘了一根黃瓜。
指尖掐斷瓜藤時,脆嫩的“咔嗒”聲還縈繞耳邊,洗都沒洗,帶著晨露的黃瓜己被送入口中。牙齒輕咬的瞬間,清脆的裂響在口腔炸開,新鮮飽滿的汁水裹著微甜的瓜香奔湧而出,冰涼的果肉在齒間碎成細膩的絲縷,混著清爽的植物氣息漫過舌尖。淡淡的澀意轉瞬即逝,只留下自然純粹的清甜,連咀嚼時“咯吱咯吱”的脆響,都像是夏日裡最動聽的樂章,從味蕾一路沁爽到心底。
這一口,緩和了悲傷的情緒。
正吃著呢,天浩也跑出來,“走了嗎?”天浩問道
“走了,我也沒看見。”天淑沮喪的說道
天浩懊悔的拍著腦袋,一屁股坐在地上“哎呀呀,怎麼睡過了呢!”
“不是你們睡過了,是他們走的太早了!在咱這村子裡,搭車到鎮上,鎮上再到市裡,再去北京,麻煩著呢!還早呢,在躺會兒去吧!”趙淑文安慰著兩個孩子
“還會回來嗎?他們”天浩問奶奶
“這可難說了!你二爺爺年紀大了,這是趁著還能走動回來看看,下邊小人兒們都是在那邊長大的,不戀家啦!”趙淑文說道
“那估計不會再見了!”天浩嘟囔到
“可不是嘛,再見就是一罐子骨灰嘍!老嘍!活一天賺一天啦!”趙淑文有些感慨道
“是啊,估計這輩子見不到了!”天淑望著剛升起的初陽心裡說道
公雞打鳴第三遍時,太陽探出半張臉,橘紅的光暈漫過麥浪翻滾的田野。晨霧裹著青草香在樹梢間游移,被陽光一照,凝成浮動的金粉。遠處的池塘最先被點亮,粼粼波光碎成滿池碎銀,驚得睡在荷葉上的青蛙“撲通”鑽進水裡。
炊煙裹著柴火香從灰瓦白牆間嫋嫋升起,與晨光纏綿著漫過籬笆。沾著露水的南瓜花突然仰起臉,絲瓜藤上垂著的晨露折射出細碎的彩虹,老槐樹的枝椏間,麻雀撲稜著翅膀抖落滿身碎金。整個村莊在陽光裡舒展腰肢,帶著溼漉漉的鮮活勁兒,新一天的熱鬧就要在這片晨光裡甦醒。
“哥,你作業一點兒還沒寫呢,開始補吧!”吃過早飯,天淑提醒著天浩
“唉!寫吧!”天浩不情願的說道
“我這個暑假沒有作業,我能寫的我幫你寫!”天淑湊到天浩耳邊悄悄說道
天浩,眼睛一亮,趕緊點點頭,“我們老師留了五篇作文,你幫我寫了!”天浩最怵頭寫作文了。
“有要求嗎?”天淑問道
“沒要求,隨便寫,你也知道我的水平,別寫太好!”天浩說道
“知道啦!”天淑笑著小聲回答道
孩子們從傷離別的情緒中脫離出來,又進入到緊張的作業當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