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朋友被截胡》第三十四章 錯過(1)

作者:中年少女在做夢·14小時前

天剛矇矇亮,淡青色的天光像浸了水的棉絮,慢慢洇染開。籬笆牆下的露水墜在狗尾巴草尖,沾溼了早起勞作人的褲腳。遠處屋頂升起幾縷炊煙,混著灶膛裡柴火燃燒的焦香,在晨風裡打著旋兒。

老井臺邊傳來“吱呀吱呀”的軲轆聲,木桶墜入水面激起清脆的響。挑水的男人們赤著膀子,古銅色的脊樑上滾落汗珠,扁擔兩頭晃盪的水桶映出半邊翻紅的天際。牆角的絲瓜藤攀上竹架,黃花沾著露水,幾隻蜻蜓停在花苞上,翅膀微微顫動。

曬穀場的草蓆還沒捲起,昨夜納涼的單人床東倒西歪。老黃狗蜷在門廊下,聽見遠處傳來拖拉機突突的轟鳴,才懶洋洋地搖了搖尾巴。堂屋門吱呀推開,趙淑文端著大鋁盆出來浣衣,驚起屋簷下的麻雀,撲稜稜掠過掛著的玉米串,金黃的須穗跟著輕輕搖晃。

簡單的洗漱後,老兩口來到陳二成家門口,一輛麵包車己經停在門口。

祖孫兩人正在往車上搬行李。

“保重身體啊,老弟!常回來看看!”嶽景雲緊緊的握著陳二成的手說道

“有啥事,捎信兒回來!”趙淑文說道

“鑰匙還是交給老哥哥保管,下雨下雪的受累給看看!”陳二成握著嶽景雲的手不捨得鬆開,這一別,再見不知何年經月了!

“放心吧!上車吧,還得趕飛機!”嶽景雲催促道

“走啦!老哥哥!老嫂子!保重!”

陳二成轉身上了車,搖下車玻璃,揮著手,讓他們回去。

車子緩緩啟動,晨霧還沒散盡,土路上浮著層白茫茫的水汽,鐵皮斑駁的麵包車碾過碎石,車身發出“咯吱咯吱”的呻吟。車窗半開著,司機叼著菸捲,菸灰隨著顛簸簌簌落在褪色的方向盤套上。

車拐過老柳樹時,車輪碾過水坑,濺起的水花驚飛了岸邊覓食的白鵝。後視鏡裡,漸漸縮小的門口,兩個送別的人揮著手。

遠處泛起魚肚白,麵包車沿著蜿蜒的土路向前,揚起的塵土裹著晨露,在熹微的天光裡打著旋兒。車載收音機沙沙的響,放著走調的《小芳》,混著發動機的轟鳴,慢慢消失在晨霧籠罩的鄉村小路上。

車輪碾過最後一道田埂時,陳二成渾濁的眼睛突然發亮。他死死攥住前排座椅的布套,指節因用力而泛白,彷彿要把這最後的顛簸刻進骨頭裡。車窗外,曬穀場邊的老棗樹在晨霧下綠的沒那麼清楚,那是他親手栽下的,如今樹冠己遮滿半座院子。

鼻腔裡還殘留著灶臺燒秸稈的煙火氣,可隨著車身搖晃,取而代之的是車載空調的冷硬氣息。他下意識摸向懷裡的油紙包,裡面包著從老宅院裡捧起的一抔黃土。喉頭像是被曬乾的紅薯藤哽住,六十載春秋在眼前走馬燈般閃過——娶親時掀蓋頭的吆喝、秋收時打穀機的轟鳴、雪夜裡煨在灶臺邊的銅壺......

當村口那棵歪脖子柳樹徹底消失在霧靄中,老人忽然把額頭抵在冰涼的車窗上。皺紋裡滲出的細汗,順著玻璃蜿蜒成不規則的水痕,和車外晨霧融在一起。他知道,這一走,或許再也聞不到井水湃過的西瓜香,摸不到堂屋門檻被歲月磨得發亮的稜角,而那些在記憶裡反覆咀嚼的晨昏,終將化作墳頭搖曳的野菊,在故鄉的風裡獨自開敗。

陳南之靜靜的看向窗外,他數著窗外倒退的行道樹,第十一棵、第十二棵……每一棵都像極了村子裡可以納涼的柳樹。明明前幾天還在大戰野豬,西瓜碎裂的脆響和笑聲混在一起,此刻卻怎麼也拼湊不出完整的畫面。喉間泛起酸澀,他伸手去夠揹包側袋的水杯,指尖觸到的卻是不知誰偷偷塞進去的巧克力糖,玻璃紙在陽光下折射出細碎的光,刺得眼眶發酸。

陳南之閉上眼,任由潮溼的熱氣在睫毛上凝結,在這片混沌裡,他聽見自己胸腔裡傳來悶悶的迴響,像是沒說完的話,也像是正在生長的思念。

祖孫二人,先打車去鎮上,在鎮上搭車市裡,再趕最早的大巴去北京,然後在坐飛機。

晨光像蜂蜜似的從窗欞縫隙裡淌進來時,青瓦屋簷下的麻雀先炸開了鍋。天淑迷迷糊糊翻了個身,臉頰蹭到粗布枕巾的紋路,耳畔是此起彼伏的“嘰嘰喳喳”,像撒了把小米在竹篩裡亂蹦。

天淑揉著眼睛坐起來,土灶的柴火味己經順著門縫鑽進來。窗外棗樹枝椏間撲稜稜閃過灰影,有膽大的麻雀甚至跳到窗臺上,歪著腦袋往屋裡瞧。

天淑一下子清醒過來,要去送南哥!

慌張的赤腳踩在還有些涼的青磚地上,又折回來把鞋子穿上。推開雕花木門的剎那,露水混著青草的氣息撲面而來,院角的南瓜藤上還垂著亮晶晶的水珠,被麻雀們驚起的漣漪似的,順著葉片滑進鬆軟的泥土裡。

“天淑!別跑了,走了!早走了!”奶奶看見孫女兒慌慌張張的往外跑,猜到要去送朋友。

天淑一下子定住了,院子裡甜膩的香氣混著潮溼的空氣湧上來,嗆得眼眶泛起滾燙的潮意。錯過的不只是一個時間點,還有那個再也無法復刻的告別時刻,懊惱像藤蔓般纏住心臟,越收越緊。

她還是倔犟的跑到陳南之家門口,她望著緊閉的雕花木門,想象門後或許正上演擁抱與告別,行李箱滾輪碾過地板的聲響,此刻卻化作密密麻麻的細針,扎得眼眶生疼。

指腹無意識摩挲著門板上的黑漆,而她只能在原地,把錯過的每分每秒,都熬成心口滾燙的遺憾。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