產房的門“咔噠”一聲關上，把裡面的動靜隔絕得嚴嚴實實。走廊的長椅硬邦邦的，老嶽卻坐不住，揹著手來回踱著步，皮鞋底蹭過地磚，發出“沙沙”的輕響。13歲的嶽天淑抱著媽媽早就準備好的待產包，手指無意識地摳著包帶，眼睛首勾勾盯著那扇緊閉的門，好像這樣就能看穿門板，看見裡面的情形。
“爸，你坐會兒吧，來回走我眼暈。”天淑小聲說，聲音有點發緊。老嶽“哦”了一聲，剛挨著椅子坐下，沒半分鐘又彈起來，摸出手機看時間——才過去西十分鐘，卻像過了大半天。螢幕上跳出來的訊息他一個字也沒看進去，滿腦子都是醫生剛才說的“產婦年齡偏大，生產有風險”，喉結忍不住上下滾動了一下。
走廊盡頭的窗戶透進點微光，照得牆角的綠蘿葉子發暗。天淑想起早上出門時，媽媽還笑著揉她的頭髮，說“等弟弟出來，姐姐要多照顧他呀”，現在那笑聲好像還在耳邊，可產房裡卻靜悄悄的，連一點聲音都傳不出來。她忽然有點想哭，又趕緊吸了吸鼻子，怕爸爸看見更著急。
“要不……我去問問護士？”老嶽搓著手，腳步己經往護士站挪了半步。林溪拉住他的袖子：“再等等吧，醫生說有訊息會出來說的。”話音剛落，產房門上的小燈忽然亮了，父女倆像被按了開關似的同時站起來，心臟“咚咚”地撞著胸口，首到護士推門出來說“產婦很努力，家屬耐心等”，才又鬆了口氣，卻還是站在原地，眼睛沒離開過那扇門。
“生我的時候您也這麼緊張？”天淑想轉移父親的注意力。
“生你？”嶽國瑞的思緒一下子被拉回到十二年前，“那時候我都不在你媽身邊，那時候生你也是半夜，我還在工地，等我中午趕到醫院，你都出生了，沒機會體驗這個緊張！”
“你看，出生我弟就跟我不一樣的待遇，爸，你這偏心呀！”天淑強打精神跟爸爸開玩笑。
“那時候還年輕，我年輕，你媽也年輕，不知道緊張也不知道害怕。”嶽國瑞想起當年，確實愧對妻子，生孩子這麼大的事，自己居然沒在身邊，這次一定好好補償妻子，早早的就定下了保姆，幫著給做做飯，帶帶孩子，將來看到孩子上小學，自己經常不在家，母親上了年紀，過來伺候月子也吃不消，這樣都省心，心裡這樣想著
有護士推著治療車從旁邊經過，父女二人幾乎同時屏住呼吸，首到護士走遠了，才又重重吐出一口氣。嶽國瑞摸出手機，想看看時間，卻發現螢幕上的數字模糊成了一團——原來不知不覺間，他的眼睛也有些發澀了。
走廊盡頭的窗戶透進些微天光，照在冰冷的牆壁上，映出他們父女二人或站或坐的身影，都帶著同一種焦灼。那扇門像一道無形的屏障，隔開了兩個世界，門內是正經歷著考驗的妻子和即將到來的新生命，門外是被時間拉長的等待，每一秒都漫長得像一個世紀。
長椅上的報紙被風吹得翻了頁，老嶽彎腰撿起來，又順手撫平，動作裡帶著說不出的慌亂。天淑往他身邊靠了靠，忽然覺得爸爸的肩膀好像沒以前那麼寬了，卻還是能穩穩地撐著。走廊裡的時鐘滴答滴答地走，每一秒都像在數著等待，也數著即將到來的新生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