產房那扇厚重的門“吱呀”一聲被推開時,走廊裡所有人的動作都頓住了。嶽國瑞剛抬起的腳懸在半空,一首低著頭的天淑“噌”地站了起來,江雙眼睛像被磁石吸住,齊刷刷地扎向門口。
護士摘下口罩,臉上帶著點疲憊卻溫和的笑意:“恭喜,母子平安,是個健康的男孩,五斤八兩。”
話音剛落,嶽國瑞感覺緊繃了一整夜的神經“啪”地斷了,腿一軟差點坐在地上,虧得旁邊的天淑扶了一把。他張了張嘴,想說話,喉嚨裡卻像堵著團棉花,只能發出“嗬嗬”的氣音,眼眶瞬間就紅了。天淑捂著嘴,眼淚順著指縫往下掉,嘴裡唸叨著“謝天謝地”,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護士抱著襁褓往外走,那小小的一團被粉色包被裹著,只露出個閉著眼的小腦袋,呼吸時胸口輕輕起伏。嶽國瑞湊過去,想碰又不敢碰,手在半空中停了半天,才小心翼翼地虛虛護在旁邊,像是捧著什麼稀世珍寶。
“您好,護士姐姐,我媽怎麼樣了,還好嗎?”天淑抽噎的問道
“產婦還在裡面觀察,一會兒就能推出來了。”護士笑著補充了一句。
走廊裡的時鐘還在“滴答”走,可剛才那漫長得像熬不過去的等待,忽然就變得輕飄飄的。陽光從窗戶斜斜照進來,落在包被的褶皺裡,映出細小的塵埃在光柱裡跳舞。嶽國瑞深吸一口氣,聞到空氣裡好像都帶著點甜絲絲的味道,他終於找回自己的聲音,啞著嗓子對女兒說:“閨女,沒事了,都沒事了……你媽受苦了!”
產房裡的燈調暗了些,暖黃的光線落在王鳳琴的臉上,卻驅不散她渾身的疲憊。渾身冷,抖的像個篩子,讓她忍不住蹙起眉。
她側過頭,能看見不遠處嬰兒床裡的小傢伙,被包得嚴嚴實實,只有小腦袋露在外面,呼吸均勻得像微風拂過湖面。剛才護士把他抱過來讓她看時,那皺巴巴的小臉皺成一團,眼睛閉得緊緊的,可她一眼就認出,那抿著的小嘴巴跟丈夫像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輸液管裡的液體一滴一滴往下落,敲在玻璃瓶上,發出輕得幾乎聽不見的“嗒”聲。王鳳琴動了動。
“別動,下邊有些撕裂,還有兩針,馬上就好。”大夫說道
“辛苦了,大半夜的。”
“辛苦什麼,咱女人生孩子可不就是隨時都有可能。”大夫溫和的說道
王鳳琴視線重新落回嬰兒床,忽然覺得鼻子有點酸。
38歲的生日剛過沒多久,意外懷孕時,她聽過太多“大齡產婦風險高”的話,孕期每次產檢都提著心,首到剛才聽見嬰兒響亮的哭聲,那根繃了十個月的弦才終於鬆了。現在身上還疼著,可心裡卻像被什麼東西填滿了,暖融融的。
窗外的天慢慢亮了,透過百葉窗的縫隙,能看見對面樓頂上的鴿子撲稜稜飛過。王鳳琴打了個哈欠,眼皮越來越沉,卻捨不得閉上眼睛——她想多看看那個小小的、屬於她的新生命,想記住此刻這份又累又甜的感覺。
護士進來換輸液瓶,笑著說:“寶寶很乖,一首在睡覺呢。”王鳳琴點點頭,嘴角彎起個淺淺的弧度。疼痛還在,疲憊也沒散去,可她知道,從這一刻起,生活裡又多了一份沉甸甸的牽掛,也多了一份數不清的甜。
嶽天淑攥著剛洗乾淨的小襪子,指尖觸到那軟乎乎的棉料時,嘴角又忍不住往上翹——就在半小時前,護士抱著個皺巴巴的小傢伙走出產房,說“是個健康的男孩”。
媽媽躺在床上,臉色還有點白,卻拉著嶽天淑的手不肯放,眼睛亮晶晶地盯著保溫箱:“你看他的小拳頭,跟你小時候一模一樣。”爸爸在旁邊來回轉著圈,剛給親戚打完報喜電話,聲音還帶著沒散的激動,一會兒要去買紅糖,一會兒又想起來該給孩子衝奶粉,最後乾脆蹲在保溫箱邊,對著那閉著眼的小傢伙傻笑。
天淑踮腳湊過去,看見弟弟的小嘴巴正一下下抿著,忽然覺得心裡像被什麼東西填得滿滿的。剛才在走廊裡,她還緊張得手心冒汗,此刻卻忍不住輕輕碰了碰他的小腳丫,小聲說:“我是姐姐哦。”
窗外的陽光斜斜照進來,落在爸爸特意買的“歡迎寶寶”氣球上,紅的黃的在天花板下輕輕晃。媽媽哼起了以前哄她睡覺的調子,爸爸去外邊買早餐。天淑把那隻小襪子疊得整整齊齊,忽然明白,原來家裡多了一個人,是這樣讓人心裡發暖的事。這一天的高興,像桌上剛切好的西瓜,甜水順著嘴角往下淌,怎麼也止不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