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堂的玻璃櫥窗蒙著層白茫茫的蒸汽，像給喧鬧的空間罩上一層朦朧濾鏡。不鏽鋼餐盤碰撞的脆響、此起彼伏的催促聲，與視窗阿姨揮動飯勺的叮噹聲交織成獨特的交響樂。隊伍如同緩慢蠕動的彩色毛毛蟲，各色校服袖子在空氣裡晃盪，總有人踮著腳張望前方，又時不時回頭張望同伴是否跟緊。
扎馬尾的女生攥著飯卡，指甲在塑膠殼上劃出細微聲響。當聞到隔壁視窗新出鍋的糖醋里脊香氣，隊伍突然騷動起來，幾個腦袋往前探去，前面的人被擠得踉蹌，不滿的嘟囔聲混著飯香飄向天花板。阿姨掀開蒸籠的瞬間，白霧轟然升騰，瞬間模糊了玻璃窗上的價目表，也模糊了所有人亮晶晶的期待眼神。
天淑楚楚兩人當即決定分頭行動，一個排素菜，一個排葷菜。
“阿姨，給我單獨來個豬蹄！”楚楚對著打飯的阿姨說道，她也發現江野確實走路彆扭。
餐盤在掌心沁出細密的水珠，天淑的手指死死摳住邊緣，像攥著隨時會傾覆的小船。蒸騰的熱氣撲在臉上，鼻尖縈繞著糖醋汁的酸甜，卻不敢深吸——生怕胸腔劇烈起伏會晃落碗裡的米飯。每一步都走得如履薄冰，左腳貼著右腳擦過地面，連褲腳掃過桌腿的窸窣聲都讓神經緊繃。
經過擁擠的過道時，正巧有人突然起身，天淑條件反射地屏住呼吸，整個人僵成雕塑，任由對方擦肩時帶起的風掀起衣角。湯勺在紫菜蛋花湯裡輕輕搖晃，蕩起的漣漪險些漫過碗沿，嚇得她趕緊用另一隻手虛虛護在上方。好不容易找到空位，放下餐盤的瞬間，才發現後背的衣服己經被冷汗洇出深色痕跡，而指尖還殘留著因過度用力而微微的麻意。
“這兒有人嗎？”有個同學問道
“不好意思，我朋友馬上過來！”天淑不好意思的說道。
楚楚端著打好的飯，小心翼翼的在過道里穿梭，走到角落裡，把豬蹄放在男生面前餐盤，馬尾辮隨著動作驕傲地甩了個弧度，“喏，吃哪補哪！”她故意撇撇嘴，卻掩不住眼裡狡黠的光。
江野剛要開口說話，她己經利落地抽出張紙巾拍在他手上，背影卻帶著藏不住的雀躍，髮梢隨著步伐輕晃，彷彿在替她哼唱勝利的小調。
“這算是低頭了？認錯還這麼驕傲？”江野心裡誹謗道。
“吃個飯跟萬里長征似的，以後堅決不來食堂，跟打仗似的！”楚楚完全沒想到，食堂會是這樣一種情形，打飯靠搶，座位也靠搶！
“人太多了，估計剛開學，食堂還沒整順呢。”天淑說道
“這也太影響就餐心情了！吃不好哪有力氣學習！”楚楚不滿的說道。
“先將就吃點，明天咱們自己帶飯來，來嚐嚐這個包菜，挺爽口的。”天淑一邊說一邊給楚楚夾菜。
“好吧。”楚楚勉強吃了幾口飯，喝了一碗粥。
餐桌上殘留著未清理的飯粒菜葉，紙巾團歪歪扭扭躺在餐盤邊緣，蒼蠅在殘羹冷炙上盤旋。好不容易找到空位坐下，鄰桌新生們興奮的交談聲炸響在耳邊，餐盤重重砸在桌上的悶響讓神經緊繃。
天淑也沒有胃口，手裡的筷子在餐盤裡戳來戳去，炒得發黑的青菜裹著凝固的油花，米粒生硬地黏在一起。看著眼前毫無食慾的飯菜，胃裡泛起一陣輕微的翻騰，只想立刻逃離這嘈雜又混亂的環境，找個安靜的角落平復躁動不安的心情。
環顧西周，幾乎每張餐桌上都堆著小山般的剩菜。有人把完整的雞腿推到餐盤邊緣，有人將炒得發黑的青菜挑揀出來，皺著眉頭把米飯撥來撥去。泔水桶很快就被盛滿，各色剩菜混在一起，散發著令人作嘔的氣味，油膩的湯汁順著桶壁緩緩流下，在地面形成一片片黏膩的汙漬。這滿桌的狼藉，無聲訴說著對飯菜的失望與無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