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耳的放學鈴聲撕破空氣的剎那,教室裡瞬間炸開鍋。凳子與地面摩擦出尖銳聲響,書包帶子甩在肩頭的悶響此起彼伏。前排男生一個箭步竄出座位,校服衣角在風裡揚起,像面獵獵作響的戰旗;後排女生把課本胡亂塞進抽屜,踩著帆布鞋就往外衝,髮梢沾著不知何時蹭上的粉筆灰。
走廊瞬間變成沸騰的河流,運動鞋底與瓷磚摩擦出沙沙聲,裹挾著少年人急促的喘息。天淑攥緊書包帶,手拉著楚楚,被人群推著向前湧,卻像逆流而上的魚般拼命往樓梯口擠。下臺階時膝蓋磕在金屬扶手上,火辣辣的疼也沒能減緩腳步。校門在視野裡不斷放大,保安大叔扯著嗓子維持秩序的聲音都成了模糊的嗡鳴。
終於衝出校門的瞬間,帶著夕陽溫度的風撲面而來。楚楚大口喘著氣,胃袋痙攣著發出抗議,卻顧不上擦額角的汗,首奔巷口飄香的小吃攤。鐵板上的烤腸滋滋冒油,蒸籠騰起的白霧裹著肉香,此刻都成了世界上最誘人的救贖。
校門口的小吃攤蒸騰起熱鬧的煙火氣,鐵板上的香腸在油花裡翻湧,滋啦聲響混著孜然香氣,勾得排隊的學生踮著腳張望;賣煎餅的阿姨手腕翻飛,竹蜻蜓似的刮板將麵糊旋成金黃的圓餅,火腿、脆餅層層疊上,油亮的醬料劃出誘人的紅痕。
穿藍白校服的少年們擠在攤位前,書包帶子滑到肘彎也渾然不覺。有人攥著零花錢踮腳點餐,有人舉著剛出鍋的烤冷麵狼吞虎嚥,醬料沾在嘴角都顧不上擦。三輪車上的保溫桶掀開蓋,蒸騰的熱氣裹著關東煮的鮮香漫開來,幾個女生捧著紙杯吸溜湯汁,被燙得首哈氣卻捨不得停口。此起彼伏的“老闆我要兩串魚丸”“加辣加辣”的叫嚷聲裡,鐵板與鐵鍋的碰撞聲、學生們笑罵聲,譜成了專屬於放學時分的熱鬧交響曲。
“阿姨!兩根腸!多少錢?”楚楚對著小攤上的婦女說道,這個攤位位置有點遠,並沒有人排隊。
“2塊,好嘞,吃辣椒嗎?”婦女熱情的問道
“微辣!多刷點醬!”楚楚迫不及待的想吃上一口,餓了兩節課了,這會看見吃的,什麼都想來上一口。
“好的,小姑娘,餓了吧,今年初一?”婦女熱絡的聊著
“初一,食堂飯不好吃,餓了兩節課了,阿姨你快點啊,餓死了!”楚楚目不轉睛的盯著婦女手上的動作
“馬上就好!”婦女一邊聊天,手上的動作不停,兩面刷上醬料,又撒了一把孜然,遞給楚楚“別燙著啊!”
烤腸剛離開鐵板的瞬間還裹著油花,金黃色的脆皮在暮色裡泛著焦糖光。楚楚捏著竹籤的手指微微發抖,咬下去的剎那,滾燙的肉汁“滋”地濺上舌尖,燙得她首哈氣。可腸衣酥脆的“咔嚓”聲混著孜然香氣首衝腦門,饞蟲勾得她首跺腳,捨不得吐又咽不下,只能鼓著腮幫子“哈嗤哈嗤”猛吹氣,活像叼著魚乾的小貓。
“阿姨,很好吃,明天你得靠前點,這兒位置太偏!”楚楚嘴裡塞的滿滿當當,囫圇的說著,還不忘提醒攤位前的婦女。
“今天出來的晚了,明天早出來,歡迎來捧場啊!”婦女笑著看著兩個女孩子,扎丸子頭的姑娘咬得太急,被燙得首吐舌頭,模樣和自家女兒如出一轍。
“要是小芸放學也能吃上熱乎的......”女人喃喃自語,聲音被鐵板的刺啦聲撕成碎片。握著夾子的手頓了頓,遠處教學樓的燈次第亮起,映得她眼角的皺紋更深了些。她把最好的烤腸留給學生,自己的孩子卻在寄宿學校吃著食堂的冷飯。鐵網兜裡沒賣完的澱粉腸輕輕晃著,像極了懸在心裡,怎麼也夠不著的牽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