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上過體育課,見過江野打籃球的女生,一傳十十傳百,整個校園都是江野的傳說。
每天走在校園裡,都會被人指點。他都習慣了,從來都是獨來獨往。
第一次月考,如約而至。
晨光剛爬上教學樓的玻璃幕牆,班級公告欄前己擠滿了人。沾著露水的紅榜在晨風中輕輕顫動,油墨未乾的名字像是懸在半空的謎語。
前排扎馬尾的女生踮著腳,指尖順著榜單從上往下滑,突然停在“年級前十”的區域,睫毛猛地撲閃起來。她身後戴眼鏡的男生攥著校服衣角,喉結滾動著,首到在中游位置找到自己的名字,才長舒一口氣,眼鏡片蒙上一層白霧。
角落裡,穿藍白校服的少年盯著榜單最末行,指節捏得發白。他身後傳來細碎的議論聲:“聽說這次數學壓軸題全年級就三個滿分”“5班這回霸榜了”。風捲著銀杏葉掠過少年腳邊,他彎腰撿起一片完整的葉子,小心翼翼夾進課本扉頁。
鈴聲突兀地刺破喧鬧,人群像受驚的魚群散開。紅榜在空蕩蕩的走廊裡靜靜舒展,某個名字被陽光照亮,又隨著雲層游移而隱入陰影,等待下一波好奇的目光。
初一5班,第一名何貴玉,第二名嶽天淑,第三名江野。
何貴玉,科科都是滿分,天淑,數學118分,其餘滿分,江野英語109分,其餘滿分。年級數學滿分統共就三位同學,5班榮佔兩名,劉文振老師在辦公室,嘴角根本壓不住!李軍麗老師,孫茂蘭老師稍微收斂點,但是心裡也是抑制不住的興奮。
講臺上的紅筆在成績單上劃出最後一道弧線,李老師扶了扶眼鏡,目光在“年級前三”的三個名字上反覆摩挲。晨光透過百葉窗在成績單上投下條紋光影,像撒了把金粉,將三個名字鍍得發亮。她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紙張邊緣,嘴角的笑意怎麼也按捺不住,從眼角蔓延到眉梢。
這三個孩子的名字太熟悉了——那個總愛追著問問題的長髮女生,作業本上永遠寫滿批註;總把草稿紙疊成工整方塊的男生,連解題步驟都像印刷體般整齊;還有沉默寡言卻總能一擊即中的轉學生,每次考試都像在完成精密的藝術品。此刻看著他們的名字並肩排列,劉老師忽然想起早讀課上此起彼伏的讀書聲,想起辦公室裡反覆推敲的錯題本。
“真爭氣啊。”他輕聲呢喃,聲音裡裹著蜂蜜般的甜。粉筆灰落在指尖,他卻捨不得拍掉,彷彿這是獨屬於此刻的勳章。窗外的玉蘭樹沙沙作響,像是也在鼓掌,將這份喜悅搖碎了,撒滿整個教室。
“還真被你猜對了!”楚楚一臉不可思議!
“但是我沒想到,他成績好到這樣,更沒想到,我數學居然減了2分!”天淑,自上學以來,第一次第二名。她的指尖輕輕撫過那行“第二名”,嘴角卻不自覺勾起一抹弧度。油墨未乾的字跡旁,嶄新的名字像面鏡子,映出同樣工整的筆跡和相差無幾的分數。原來這世上真有和自己在同一條賽道上飛馳的人,試卷上交錯的紅勾,此刻竟成了無聲的對弈。
課間瞥見轉學來的何貴玉,那個有點自來卷的個子不高的小男生抱著習題集走過,風掀起對方衣角的瞬間,天淑鬼使神差地加快腳步。圖書館相遇時,兩人同時伸手去夠頂層的競賽書,指尖相觸的剎那又慌忙撤回。對方清亮的笑聲撞進耳膜,她佯裝鎮定地翻開筆記本,餘光卻悄悄描摹著對方批註的解題思路——原來另一種思考方式,竟如此有趣。
深夜刷題時,錯題本新增的批註不再是懊惱的淚痕,而是工整的對比分析。她盯著那道失分的難題,忽然覺得月光都變得溫柔。這場較量不再是孤獨的跋涉,而是棋逢對手的酣暢,每解開一道難題,都像是隔著時空與另一個自己擊掌。她開始期待下一次考試,期待這場勢均力敵的追逐,會碰撞出怎樣耀眼的火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