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著就到年底了，王姨己經半年多沒回家了，每逢佳節倍思親。嶽國瑞兩口子早就看在眼裡記在心上。兩口子商量好了，把王姨丈夫跟孩子接過來一起過年，而且先不聲張，給王姨個驚喜！
年三十的陽光剛爬上窗臺，家裡就飄起了炸丸子的香。王姨的丈夫提著一個蛇皮袋子，身後跟著個戴眼鏡的大小夥子。嶽國瑞領著兩人站在門口，故意敲門。
寶換尿布，聽見動靜手一抖，小被子差點滑到地上。把孩子放好，趿著拖鞋跑去開門。
嘴裡還唸叨著“今天降溫，買東西凍壞了吧”——門一拉開，話卻卡在了喉嚨裡。
門口站著的不是天淑，是個比她還高的小夥子，穿著件不太合身的羽絨服，鼻尖凍得通紅，是她的兒子！
“媽……”小子的聲音有點啞，剛叫出一個字，李姐就像被什麼東西燙到似的，一把將他拽進懷裡。羽絨服上還帶著外面的寒氣，可隔著布料，她能摸到兒子後背瘦硬的骨頭，能聞到他頭髮裡熟悉的、混著洗髮水和陽光的味道。
“你咋來了？”她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眼淚己經糊了滿臉，手在兒子背上胡亂地摸，問了一串話，自己都沒聽清說的啥，只覺得心口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又酸又脹，眼淚掉得更兇。
小夥子被她抱得有點喘不過氣，卻乖乖地沒動，“媽，嶽叔叔去接我的，她說讓我來陪你過年。”
“看你們娘倆，先進屋呀，外面多冷。”嶽國瑞說著，把二人迎進門，“你媽天天唸叨你呢，說你明年就畢業了，王姐這個新年禮物送的合您心意不！”
王姨這才回過神，拉著兒子的手上下打量，眼淚又湧了上來：“哎呀，太麻煩了呀！”
“過年哪能分開過？孩子們湊一塊兒才叫熱鬧，您家口子和娃都來，咱們搭夥守歲！你們一家人坐下說話！”嶽國瑞給幾個人倒了杯熱水。
“瘦了呢！”王姨看著兒子心疼的說道，自己丈夫長年吃藥，幹不了重活，只能靠地裡出產點，同村有婦女來這邊幹保姆，她也就跟著出來了，人實在，又勤快，開始只照顧老人，後來自己經過培訓考了個育兒師的證，幹起月嫂，這個掙得多，但是累啊，乾的好，還沒等下戶就定出去了，這才半年多沒回家，這時候看見家人，格外激動。
“媽，我沒瘦。”小夥子輕聲安慰著母親。
王姨穿著僱主給的新棉襖，袖口還沾著點嬰兒爽身粉的白，頭髮利落地挽在腦後，露出的脖頸比走的時候看著細了些。
“你……”老張張了張嘴，滿肚子的話突然堵在喉嚨口。他原想抱怨她半年沒回家，想說說家裡的麥子收了多少，可真見著人了，目光卻黏在她臉上挪不開——眼角的細紋好像深了點，下巴尖得能硌著人，唯獨那雙眼睛，還是亮閃閃的，像他送她出門那天，在車站裡望他的樣子。
王姨也愣著，她看著老張肩上落的雪，看著他鬢角新添的白霜，看著他手裡那個鼓鼓囊囊的蛇皮袋——準是裝了她愛吃的醃蘿蔔和曬乾的紅薯幹。
“咋不說話？”老張先回過神，搓了搓凍得發紅的手，想上前抱她，胳膊抬到一半又放下，怕身上的寒氣過給她，“瘦了，也黑了點。”
這話像根針，輕輕紮在王姨心上。她鼻子一酸，眼淚差點掉下來，卻故意板起臉：“你才黑呢，路上凍壞了吧？快喝點熱水！”說著就去接他手裡的袋子，指尖碰到他的手，冰涼的，像揣了塊冰。
老張反手握住她的手，粗糙的掌心把她的手裹得嚴嚴實實：“不冷，一想到能看見你，渾身都熱乎。”他低頭看她，突然笑了，“穿這棉襖挺好看，比家裡那件紅的顯精神。”
嶽國瑞為的給一家人騰地方，一早就把天淑支出去，跟楚楚逛逛街，看看電影，讓她晚上再說回來。
王姨被他看得不好意思，，聲音悶悶的：“僱主給買的，說冬天得穿暖和點。”
“嗯，人家待你好就成。”老張擔心妻子外邊受委屈，也恨自己的窩囊，要是自己能掙錢，也不至於讓自己媳婦兒這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