寶寶這時在房間裡醒了,發出小小的哭聲。李姐抹了把臉,拽著兒子就往臥室走:“快,看看你小弟弟。”她的腳步有點踉蹌,手卻緊緊攥著兒子的手,像攥著失而復得的寶貝。
“阿姨好!”小夥子跟王鳳琴打招呼。
“到這兒就跟到家一樣,別拘束著。”王鳳琴熱情的說著,看見小夥子穿著不太合身的羽絨服,把丈夫拽到廚房,小聲耳語著。
“大哥,你先坐著,我出去買點菜!”嶽國瑞客氣的跟老張說道。
“哎,別麻煩,有什麼咱吃什麼,吃了我們就回。”老張怕添麻煩,來看一眼他就放心了!
“您就安心住上幾天,咱路上不是說好了麼,晚上咱去新房,有地方住,好容易來一趟,再說孩子也放假,地裡這陣也沒啥活,過了元宵節再走!”嶽國瑞是真誠的留客人。
老張見僱主真誠,沒再推讓,心想吃了飯讓兒子去買回去的票。
臥室裡,小傢伙在嬰兒床上蹬著小腿,王姨把兒子拉到床邊,指著寶寶的小腳丫:“你看,他腳指甲蓋是不是跟你小時候一樣,圓圓的?”兒子湊過去,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碰了碰,突然回頭對她笑,眼睛亮得像天上的星星。
張生從口袋裡掏出一張平安符,放在小嬰兒的身上。
王姨看著兒子的笑臉,看著熟睡的寶寶,突然覺得這半年裡所有的辛苦、所有的思念,都在這一刻有了著落。窗外的陽光斜斜地照進來,落在他們娘倆身上,暖融融的,像是提前吹來的春風。
嶽國瑞去附近的商場給張生買了件羽絨服,褲子,估量著鞋子尺碼,又買了雙鞋子,問好能退換才拿的鞋子。洗漱日用品早就準備好了,又去訂了幾個菜,晚上熱鬧熱鬧。想起來還沒貼對聯,又折回去買了春聯。
廚房裡擠得轉不開身。王鳳琴燉著雞湯,王姨在炸耦合。
寶寶在小床上咂著嘴,小眼睛被廚房裡的煙火氣燻得眨了眨,突然咯咯笑出了聲,像顆小石子投進熱鬧的池子裡,漾得滿屋子都是軟乎乎的歡喜。
年夜飯擺上桌時,圓桌中間特意給寶寶留了個空位,鋪著乾淨的小褥子。
“來,第一杯,我先提啊,咱們一家人,敬王姨一杯!感謝她的辛勤付出!”嶽國瑞招呼妻子跟女兒敬酒,當然妻子喝的是熱水,女兒喝的是飲料。
“太客氣了!應該的!今天我是真高興,這一杯我幹了!”王姨是真高興,還沒遇見過這麼好相處的僱主,一口乾了。
“動筷子,別停下,來多吃!”王鳳琴招呼著老張跟張生吃菜。
“來,第二杯,咱們一家人,敬張哥家一家人!”嶽國瑞提了第二杯酒。
春晚剛開始,窗外就響起了零星的鞭炮聲。寶寶被嚇得縮了縮脖子,王姨趕緊把他抱起來輕輕拍,嶽國瑞和老張碰了杯,白酒的辛辣混著紅酒的甜,兩個男人異口同聲地說:“今年這年,過得踏實!”
零點的鐘聲敲響時,煙花在窗外炸開了漫天彩。零點的鐘聲剛敲過第一下,窗外就“咻”地竄起一道金紅的光,像條活潑的小龍,首首扎進墨藍的夜空。緊接著“嘭”的一聲炸響,千萬點星火驟然散開,紅的、綠的、紫的,像把裝滿寶石的匣子猛地打翻了,碎光簌簌落下來,映得窗玻璃都亮堂堂的。
煙火一波接一波地湧上來,把夜空照得如同白晝。偶爾有一兩顆火星落得近了,帶著細碎的光墜向地面,引得樓下傳來一陣小小的驚呼。寶寶在王姨懷裡打了個哈欠,小腦袋往她頸窩裡蹭了蹭,煙火的光落在他臉上,睫毛像鍍了層金光。
最後一朵煙火在高空炸開,像朵巨大的蒲公英,千萬點白光慢悠悠地往下飄,彷彿下了場星星雨。等最後一點光亮融進夜色裡,空氣裡還留著淡淡的硫磺味,混著家裡餃子的香,成了新年最特別的味道。寶寶己經在懷裡睡熟了,嘴角還帶著笑,像是夢見了剛才那場盛大的光亮。
嶽國瑞給三個孩子都發了紅包,給張生的格外厚些。
老張看著王鳳琴往他碗裡夾的餃子,突然想起早上妻子說的,“僱主家太客氣了”,現在才懂,這客氣裡裹著的,是把外鄉人當自家人的熱乎氣。
寶寶在王姨懷裡打了個哈欠,小拳頭攥著王姨剛給的紅繩手鍊。客廳裡,兩個男人在收拾碗筷,電視裡的歌舞聲、窗外的鞭炮聲、孩子們的笑聲混在一起,像一鍋熬得濃濃的八寶粥,稠乎乎的,暖得人心裡發燙。李姐低頭親了親寶寶的額頭,又看了眼身邊笑鬧的人群,突然覺得,這個月子裡的年,比老家的灶臺還暖,比釀了三年的米酒還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