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二,嶽國瑞帶著女兒回老家拜年。天淑又給天明帶回來五顏六色的糖果。嶽國瑞把後備箱都塞滿了,給父母買的各種保健品,給弟弟的菸酒茶葉,給侄子的玩具。提前往家裡打了電話。趙淑文提前蒸了大兒子愛吃的年糕,又蒸了孫女愛吃的棗饅頭。又把攢了一個月的土雞蛋裝在籃子裡裝好,給兒媳婦補身子吃。
嶽國祥在家等著大哥一塊去走親戚,車裡早就按姑姨舅各類親戚準備了雙份的禮品。每年都是初三初西再去,今年特殊,初二回來就一塊走一圈兒,沒準兒天黑就在趕回北京。
農村的大年初二,還帶著濃濃的傳統年味,空氣裡飄著鞭炮的硫磺香和飯菜的熱氣,處處是熱鬧又淳樸的景象。
天剛矇矇亮,村裡就陸續響起鞭炮聲,不是那種鋪天蓋地的轟鳴,多是孩子們攥著的小掛“小鞭”,噼裡啪啦炸在凍土上,驚飛了枝頭的麻雀。大人們早早起身,換上過年才捨得穿的新衣服——男人多半是深色的夾克或西裝,女人則偏愛紅、粉等鮮亮顏色的棉襖,頭髮梳得整整齊齊,臉上帶著笑意往灶臺去,鍋裡燉著的排骨或雞肉己經咕嘟冒泡,香氣順著煙囪飄出半條街。
吃過早飯,家家戶戶就開始“走親戚”。最顯眼的是那些騎著摩托車的年輕人,後座載著妻子或孩子,車把上掛著用紅繩捆著的點心匣子、水果籃,風風火火地往丈母孃家趕。年紀大些的則提著網兜步行,遇見同村的人,離老遠就喊“去走孃家啊?”“哎,是啊,你這是往哪去?”,寒暄聲混著笑聲,在冷清了一整年的田埂上格外響亮。
村裡的小賣部是最熱鬧的據點,櫃檯上擺著各種散裝糖果、瓜子和五顏六色的飲料,孩子們攥著長輩給的壓歲錢,擠在櫃檯前挑挑揀揀,手裡攥著糖塊,嘴裡含著吸管,眼睛還盯著貨架上的玩具槍或花頭繩。老闆娘一邊算賬一邊和人搭話,“你家閨女回孃家帶的啥好東西?”“就那點心意,不值當說”,算盤珠子打得噼啪響,玻璃罐裡的糖球在陽光下閃著光。
午後的陽光暖起來,牆角根下聚著一群曬太陽的老人,手裡端著搪瓷缸子,聊著誰家的孩子今年賺了錢,誰家的新媳婦懂事,偶爾有串門的晚輩過來遞根菸、拜年,老人就笑著往對方手裡塞塊糖,嘴裡唸叨“快吃快吃,新年甜甜蜜蜜”。院子裡,女人們湊在一起摘菜、嘮家常,男人們則圍著桌子打牌,輸贏不大,更多是圖個熱鬧,喊牌聲、洗牌聲能傳到隔壁院子。
到了傍晚,各家的煙囪又冒出濃煙,飯菜的香味比早上更濃。丈母孃家給女婿端上的必定有一碗“寬心面”,臥著荷包蛋,寓意日子順當;孩子們則在院子裡追逐打鬧,手裡的煙花棒點燃後,拖著點點火星轉圈,映得小臉紅撲撲的。首到暮色漸濃,鞭炮聲才慢慢稀疏,只剩下各家窗戶透出的暖黃燈光,和偶爾傳來的酒杯碰撞聲、鬨笑聲,在安靜的村莊裡悠悠散開。
那時的大年初二,沒有太多花哨的講究,卻有著最實在的人情味兒,走親戚的腳步、飯菜的香氣、孩子們的歡鬧,把整個村子都裹在濃濃的年意裡,踏實又溫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