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薄霧還沒散盡，校門口的梧桐樹上還掛著幾片頑固的枯葉，寒假的尾巴就被一陣喧鬧徹底拽斷了。
穿著嶄新校服的學生們像歸巢的小雀，揹著鼓囊囊的書包湧進校園。有的三三兩兩勾著肩，嘴裡還在爭著寒假裡玩的超級瑪麗，笑聲驚飛了枝頭的麻雀；有的則低著頭快步走，書包側袋裡露出半截沒寫完的寒假作業，筆尖還在本子上飛快地划著，生怕被老師抓個正著。
傳達室的大爺笑著給同學們打招呼，陽光斜斜地打在“歡迎返校”的紅色橫幅上，字裡行間都透著點既陌生又熟悉的熱氣。教學樓裡，走廊上的腳步聲、 沉重的書包撞在欄杆的碰撞聲、還有“借我抄下數學卷子最後一題”的急吼吼的低語，混在一起，像一鍋剛煮沸的熱湯，咕嘟咕嘟冒著生活的熱氣。
班主任抱著一摞新書站在教室門口，鏡片後的眼睛彎成了月牙：“喲，小懶蟲們終於捨得從被窩裡爬出來啦？” 話音剛落，就被一陣“老師新年好”的嚷嚷聲淹沒，窗臺上不知何時多了幾盆迎春花，嫩黃的花苞鼓著，像極了這群少年人眼裡藏不住的、剛睡醒的朝氣。
“你老弟磕真可愛，好想抱在被窩裡一塊睡覺!”楚楚拉著天淑的手往教室走去。
“哭的時候也是真煩人啊！昨天半夜哭了半天！怎麼都哄不好”天淑覺得嶽天臣一會是天使，一會是小惡魔，尤其是半夜哭起來真是嘹亮啊！
“小孩子眼睛亮，會不會看見東西了？”楚楚覺得小孩子能有什麼心思，除了餓了，尿了就是看見什麼了。
“誰知道呢，我媽跟王姨輪流哄，看我黑眼圈大嗎？”天淑覺得腦袋發漲，眼睛發澀，“要不我也搬到新房去住，熬不住啊，今天開學第一天，你機靈點，看著我瞌睡就拿圓規扎我！”
“古有頭懸樑，今有錐刺股啊，我可捨不得，掐你一把還是可以的！”
“咱們快走兩步吧，是不是快遲到了？”
“還有5分鐘，來得及！”楚楚抬手看了看錶。
“啊！跑起來吧！我說怎麼沒人了呢!”
書包帶子在肩上勒出紅印，最後一級臺階被皮鞋蹬得“咚”一聲響時，上課鈴正尖著嗓子在走廊裡迴盪。
她倆像顆被丟擲去的石子，貼著牆根往教室衝，懷裡的作業本嘩啦啦散了角，其中一本還滑出來，在地上打著旋兒——管不了了，他弓著腰往前竄，能聽見自己的喘氣聲混著越來越近的上課鈴聲，像兩隻追著跑的小獸。
前門虛掩著，透出裡面安靜的呼吸聲。捏住門把手的瞬間，鈴聲恰好戛然而止。心臟在胸腔裡撞得厲害，他閉了閉眼，輕輕推開門，班主任正轉身往黑板上寫字，粉筆灰簌簌往下落。
“報、報告。”聲音有點發虛，全班的目光“唰”地聚過來，天淑能感覺到後頸在發燙，趕緊低下頭，看見自己的鞋尖沾著片不知從哪帶的枯葉，在光潔的地磚上格外顯眼。
“進來吧。你看，抓住兩隻小懶豬吧，”劉老師調侃道，粉筆在黑板上繼續遊走，“下次記得，鬧鐘調早十分鐘。”
兩個人在全班的注目禮下貼著牆根溜到座位上，後桌憋著笑遞過來紙巾，天淑接過時手還在抖，指尖觸到冰涼的桌面，才後知後覺地鬆了口氣——還好，沒遲到。只是面頰上出的汗，把幾撮碎髮黏在一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