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點連累你！”天淑不好意思的小聲說道。
“沒事啊，開學第一天不講課，沒看那一摞新書嗎？”
課代表找了兩個人，挨個發新書。
新書從紙箱裡被抽出來時，帶著股清冽的草木氣，像剛從晨露裡撈出來的青竹。
課代表抱著一摞往桌上放，紙頁間摩擦出“沙沙”的輕響，那股味道就漫了開來——不是單一的香，有油墨的沉穩，像曬透了的墨塊溶在水裡；又有紙漿的清甜，混著點陽光曬過的暖烘烘的氣息，纏在一起往鼻尖鑽。
手指撫過嶄新的封面，指尖沾了點細碎的紙屑，湊近聞時，那股味道更濃了些，帶著點微澀的質感，像咬了口沒熟的青蘋果，卻又在喉嚨裡留下點回甘。有人把書往書包裡塞，紙頁翻動間，墨香便隨著動作漾開，混著窗外飄進來的風，在教室裡打了個轉，落在每個人的髮梢上。
後桌的女生小心翼翼地給書套上透明塑封，鼻尖幾乎要貼上封面：“你聞，這數學書的味道比語文書淡點呢。” 他湊過去，果然，語文書裡藏著更重的油墨香，像藏著一整個春天的新葉，在紙頁間悄悄發著芽。
第一節課，多半節課發新書，沒怎麼講課，第二節課，天淑就開始哈欠連天。
眼皮像掛了鉛塊，每眨一次都要費老大勁。講臺上老師的聲音嗡嗡地飄著，像夏日午後趴在紗窗上的蚊子，她盯著黑板上的英語字母，那線條漸漸擰成一團，又慢慢化開，眼前忽明忽暗。
下巴在胳膊上磕了第三下時，一個哈欠沒忍住，從喉嚨裡滾出來，帶著胸腔裡的悶氣。她趕緊用手捂住嘴，眼角被帶出點生理性的溼意，可睏意像潮水似的又漫上來，腦袋開始不受控制地往下栽。
不能睡。她摸出圓規，金屬針尖在指尖蹭了蹭，冰涼的觸感讓神經跳了一下。趁著老師轉身寫板書的空檔，她飛快地用針尖往手背戳了下——不重，卻像被小蜜蜂蟄了口，一陣尖銳的麻意順著手臂竄上去，眼皮猛地掀開了。
手背留下個淺紅的小印子，天淑甩了甩手，再看黑板時，那些英語字母突然清晰了。鼻尖還縈繞著新書的墨香，混著自己剛打哈欠時帶出的熱氣，她深吸一口氣，把圓規悄悄塞回筆袋，心裡暗笑：這招雖然笨，倒真管用。只是後桌傳來一聲低低的嗤笑，她耳根一熱，趕緊坐首了些，假裝認真地盯著老師的背影。
角落裡的江野瞥見這一幕，心裡暗笑，晚上這是幹嘛了？不會通宵玩遊戲了吧？乖乖女也玩遊戲？嘴角不自覺的上揚起來。突然老師的目光看過來，江野立馬止住表情。
“給你們5分鐘，自己練習讀一下，一會兒我找同學讀課文！”孫老師給佈置任務。
“真扎啊！”楚楚悄悄的看著天淑手背的小血珠
“實在堅持不住了啊，眼皮粘在一塊了！”天淑無奈地說，真控制不住啊。
“一會下課，我給你請假，別去上操了，你在教室眯會！”楚楚說道
“不好吧，說什麼理由啊！”
“你別管了，在教室睡你的就行。”楚楚一臉打包票的模樣。
大課間的喧鬧像被裝在玻璃罩外，隔著層朦朧的屏障。天淑把校服外套脫下來，團成個球墊在胳膊底下，腦袋一歪就砸在桌面上，冰涼的木紋貼著臉頰，瞬間吸走了點眼皮上的重。
周圍是翻書聲、說笑聲、還有籃球砸在走廊上的砰砰響，可她己經顧不上了。熬紅的眼睛一閉上，黑暗裡就浮起無數模糊的光斑，像沒調清楚的電視雪花。後桌故意推了她一把，塞過來半塊巧克力，她含在嘴裡沒嚼，甜膩的味道漫開時，意識己經開始往下沉。
不知過了多久，後背被人輕輕戳了戳。她睫毛顫了顫，迷迷糊糊睜開眼，看見陽光在練習冊上投下窗格的影子，己經歪歪扭扭挪了位。後桌的女生指了指講臺，班主任抱著教案正站在門口，她猛地坐首，嘴裡的巧克力差點吞下去，卻發現周圍同學都在各忙各的——原來只是錯覺。
重新把臉埋回臂彎，鼻尖沾著外套上淡淡的洗衣粉味，混雜著一點點灰塵的氣息。這次睡得淺了些，能聽見遠處廣播裡傳來做操的音樂，像隔著棉花糖似的，軟軟糯糯的。等她再醒時，上課鈴剛響第一聲，喉嚨有點幹，可眼皮輕快多了，像卸下了塊粘了整夜的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