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飯的紅燒魚剛端上桌,嶽國瑞看著女兒埋頭扒飯的樣子,幾次想開口都把話嚥了回去。首到天淑放下筷子,他才清了清嗓子,把溫好的牛奶往她手邊推了推。
“走,去你屋爸爸看看現在初中學什麼啦。”父女倆進了屋裡。
“爸,您有事說?”天淑覺得爸今天總是欲言又止,好像有什麼心事。
“天淑啊,爸今天碰到老陳家的兒子了,剛從英國回來探親,看著精氣神兒特好。”他儘量讓語氣顯得隨意,指尖卻不自覺摩挲著杯沿,“爸這幾天跟你陳叔、周叔叔他們打聽了不少事。”
天淑握著杯子的手頓了頓,“爸,是不是想讓我出國留學?我聽說留學要花好多錢……”
“錢的事你不用操心。”嶽國瑞打斷她,聲音沉了沉卻帶著暖意,“爸和你媽早就在準備了。就是想跟你聊聊,你想過要出去嗎?如果出去了凡事都得自己扛,想家了也只能打電話,受委屈了爸媽沒法立刻到你身邊。”
天淑抬起頭,看著父親“爸,您怎麼有這想法,咋想起來讓我出國留學呢?我媽知道嗎?”
“你三伯那天約我吃飯,他想讓你嬌嬌姐出去,讓我回來跟你商量商量看你想出去麼。”
“我還沒想過,去,不去都可以。您跟我媽商量吧。”天淑從來沒想過要出國留學,這乍一聽覺得太遙遠了,不過去也能接受,反正自己一個人也習慣了,在哪都一樣,要說實驗室啊資源啊還是國外好些吧。女兒握著勺子的手頓了頓,眼睛微微睜大,嘴裡還含著半口奶,腮幫子鼓鼓的沒來得及咽。她眨了眨眼,視線從父親期待的臉上移到窗外,路燈的光暈在玻璃上暈開一片模糊——那是她從未想過的遠方,課本里的“自由女神像”“911”突然變成了可能要踏足的真實座標,腦子像被塞進一團蓬鬆的棉花,嗡嗡的卻空空的。
嶽國瑞看著女兒眼裡的一絲絲期待,心裡那點猶豫慢慢化了。他伸手揉了揉女兒的頭髮,指腹蹭過她額前的碎髮:“行,那我跟你媽商量,如果他也同意,那我就跟你三伯說了!你跟嬌嬌一起還能做伴。到時候一起準備,需要啥的都得提前做功課。”
嶽國瑞拍著女兒的背,鼻子有點發酸,嘴上卻故意板著臉:“別高興太早,申請材料、簽證手續一堆事呢,咱爺倆得一起加油。不過你記住,要是去了覺得不適應,隨時跟爸說,家永遠是你後盾。”窗外的月光漫進來,落在他攤開的筆記本上,上面密密麻麻記著今天打聽來的留學注意事項,每一筆都寫得格外認真。
燈光落在照片上,也落在女兒漸漸亮起來的眼睛裡。茫然像退潮的海水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微弱卻在生長的期待。她想象著自己揹著畫板走在陌生的街道上,想象著在工作室裡和同學討論方案,想象著影片裡見過的風景變成眼前的真實。
“好像……有點酷?”她抬起頭,嘴角不自覺地微微上揚,眼裡的不確定被一絲嚮往取代。剛才還混沌的未來,似乎開始透出一點點光亮,那些模糊的碎片正慢慢拼湊出一個帶著新鮮感的形狀。父親看著她眼裡的光,笑著揉了揉她的頭髮:“是很酷,要不要試試?”
女兒用力點了點頭,這一次,聲音裡沒有了茫然,只有藏不住的期待在悄悄發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