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簾縫裡漏進半縷路燈的冷光,在床單上割出一道細長的影子,像根拔不掉的刺。嶽天淑翻了個身,枕頭被翻來覆去的壓出許多褶子,腦子裡卻比正午的馬路還清醒。
酒吧裡的喧囂還在耳邊迴響——弟弟攥著她剛遞過去的信封,眼神躲閃著說“姐我以後再也不衝動了!”甚至己經在心裡預演了拒絕江海潮下次邀約的措辭,畢竟她向來不喜歡欠人情,尤其是追求者的情。可怎麼也沒想到,凌晨一點,江海潮會打給她,手裡捏著那個原封不動的信封,只輕描淡寫地說“跟酒吧老闆認識,幾句話的事,錢你收著”。
她當時都愣了,連謝謝都說得磕磕絆絆。江海潮的眼神很溫和,沒有趁人之危的試探,也沒有邀功的得意,可就是這份“不在意”,讓她心裡的秤徹底歪了。
她不是沒拒絕過他。上次他送她回家,提出想正式交往,她首白地說“我們不合適,我不想耽誤你”。她總覺得兩個人不是一個世界的,不可能。可這次,他連讓她開口道謝的機會都沒給,轉身就走,留下她攥著那個還帶著他體溫的信封,心裡像被塞進了一團浸了水的棉花,又沉又堵。
欠的情分,好像越來越多了。
現在,又是這筆錢,像一塊砝碼,一次次壓在她這邊,讓她原本堅定的拒絕,變得越來越底氣不足。
嶽天淑又翻了個身,盯著天花板上的吊燈紋路發呆。她該怎麼跟他相處?主動還錢?他肯定不會要,說不定還會覺得她見外;請他吃飯道謝?會不會讓他覺得她在給他機會?繼續冷著臉拒絕?可那些實實在在的幫助就擺在那裡,她做不到心安理得地視而不見。
“別多想了,就當是朋友幫忙。”她在心裡勸自己,可這句話連自己都騙不過。朋友之間的幫忙,哪有這麼一次次精準地踩在她最狼狽、最需要援手的時刻?江海潮的好,太恰到好處,也太讓她無措。她怕自己習慣了這份好,最後會分不清是感動還是喜歡;更怕自己越陷越深,可最終還是給不了他想要的未來,反而耽誤了他。
窗外的車聲漸漸稀疏,房間裡靜得能聽到自己的心跳,咚咚地敲著胸腔,帶著一種莫名的慌亂。她拿起手機,點開和江海潮的聊天框,輸入了“謝謝你!”,又默默刪掉;想打一句“以後別再為我費心了”,指尖懸在螢幕上,卻怎麼也按不下去。
萬一……萬一他只是單純的善良呢?萬一她只是太敏感,把人家的好意想複雜了?可轉念一想,哪個普通朋友會這樣不求回報地為她付出?
思緒像一團亂麻,越理越亂。她扯了扯被子,蓋住腦袋,想隔絕所有念頭,可黑暗裡,江海潮溫和的眼神、遞信封時的動作、一次次包容她拒絕的耐心,卻越來越清晰。欠的情像滾雪球,越滾越大,壓得她喘不過氣,也讓她原本緊閉的心門,裂開了一道小小的縫隙。
到底該怎麼辦?是徹底推開他,還清所有人情,繼續過自己一地雞毛的生活?還是試著放下顧慮,給彼此一個機會?我這是怎麼了?怎麼這麼婆婆媽媽的!
天快亮的時候,嶽天淑還睜著眼睛,眼底佈滿紅血絲。窗外的天光慢慢亮起來,可她心裡的糾結,卻絲毫沒有散去,反而像藤蔓一樣,纏繞著心臟,讓她在無邊的疲憊裡,輾轉難眠!
錢,去酒吧衝個卡,不能讓周老闆吃虧!至於江海潮,不糾結了,順其自然,聽從本心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