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上江海潮去了趟超市，米麵油菜蛋肉買了一堆。
嶽天淑脫了外套就躺在沙發上。江海潮把東西在廚房歸置好，拿出筆記本挨著天淑坐下。
“餓嗎？”江海潮溫柔的看著天淑。
“不餓。”
“去床上休息會兒？”
“我想在這兒，你忙你的！”嶽天淑掏出手機，給同事發了個微信，“王姐，幫我把徐靜的檔案發過來！”
嶽天淑拿出手機開始搜甘肅一帶未婚女性去世的一些禁忌。
隨即，江海潮沒挪開腳步，只拉過一張摺疊小桌，放在沙發旁邊，筆記型電腦開啟的瞬間，螢幕微光映在他臉上，褪去了方才的溫軟，多了幾分專注。指尖在鍵盤上敲擊，節奏平穩，沒有因身旁的人而紊亂，可目光卻會每隔片刻，不著痕跡地掃過她的側臉——看她是否悄悄鬆了肩，看她的指尖是否還在發顫，看她有沒有因細微的聲響再驚跳。
桌上的咖啡漸漸涼了，江海潮敲完一段文字，隨手儲存，沒回頭，卻精準地摸到沙發旁的水杯，擰開蓋子遞過去，聲音壓得很低，不擾人，也不打斷自己的思路：“喝點溫水，緩一緩。”天淑接過水杯時，指尖碰到他的，他微微頓了頓，指尖輕輕按了按她的手背，再收回時，己然重新落回鍵盤，只是敲擊的速度，慢了半分。
偶爾樓道傳來腳步聲，天淑下意識地瑟縮了一下，江海潮立刻停下動作，側過身，手掌覆在她的發頂，輕輕拍了拍，等她眼底的慌亂稍減，才又轉回去，指尖繼續在鍵盤上游走，只是這一次，他沒有再將目光完全落在螢幕上，餘光始終鎖著她，像一道無聲的屏障，將所有不安都隔在她之外。
暮色漫進來時，嶽天淑還蜷縮在沙發角落，指尖無意識地摳著抱枕邊緣。
江海潮就守在她身側，沒有過分親暱的安撫，只將沙發旁的落地燈調得暖柔，低聲道“別怕，我在”，聲音沉得像浸了溫水，熨帖著她緊繃的神經。
夜色漸深，螢幕的光與落地燈的暖光交織，江海潮的身影挺拔而沉穩，一邊是鍵盤敲擊的輕響、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一邊是她漸漸平緩的呼吸聲，兩種聲音在小小的書房裡交融，他守著她的餘悸，也守著未完成的工作，每一個細微的動作裡，都是不動聲色的溫柔與擔當——沒有轟轟烈烈的呵護，卻讓她在驚惶未定裡，清晰地感受到，自己從未被獨自留在恐懼裡。
連遠處路燈的光都被吞得只剩一點模糊的暈。殯儀館的消毒水味像附骨的影子，怎麼也散不去。
“開燈吧！”嶽天淑說道
她緊緊貼著江海潮的胳膊，幾乎是半步不離地跟著，眼睛死死盯著前方的黑暗，連呼吸都放輕了。客廳的燈在玄關旁，她探手去摸開關時，指尖碰到冰涼的塑膠，猛地一顫才按下——“啪”的一聲，暖黃的光線瞬間湧出來，驅散了沙發後、牆角里盤踞的陰影。她緊繃的脊背稍稍鬆弛，卻還是不敢鬆手，順著牆面跟著男人往臥室走。
臥室的開關在門後，嶽天淑摸索時胳膊撞到了門框，疼得悶哼一聲，卻顧不上揉，只急著按下開關。燈光亮起的瞬間，她看見床上疊得整齊的被褥，忽然想起在殯儀館看到的那張蒼白的臉，鼻尖一酸，眼淚差點掉下來。江海潮察覺到她的僵硬，停下腳步轉過身，輕輕扶著她的肩膀：“沒事了，都亮著。”
嶽天淑搖搖頭，吸了吸鼻子，拉著他往廚房去。廚房的燈是嵌入式的，按下開關後，整個空間亮得通透，連櫥櫃的角落都照得清清楚楚。她看著案板上還沒收拾的碗筷，看著冰箱透出的微弱指示燈，那顆懸著的心才慢慢往下沉了沉。最後是衛生間，她按下開關時，鏡子裡的自己臉色蒼白，眼底帶著濃重的紅，可看著滿室的燈光，終於敢鬆開他的袖口，卻還是習慣性地往他身邊靠了靠。
江海潮順手倒了杯熱水遞給她，她捧著杯子，指尖感受到溫熱的暖意，才發現自己的手一首是涼的。整間屋子的燈都亮著，光線交織在一起，沒有一絲黑暗的角落，她望著那些亮著的燈，喉嚨發緊，卻終於敢抬起頭看他：“這樣……就不怕了。”
晚上嶽天淑開始渾身發燙，意識開始模糊，時而囈語，時而渾身抽搐，雙手緊緊抓著床單，像是在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眉頭擰成一團，臉上滿是痛苦和恐懼，彷彿又回到了殯儀館那個令人窒息的瞬間。江海潮坐在床邊，一隻手輕輕按住她不安分的手，另一隻手用溫水浸溼的毛巾，小心翼翼地敷在她的額頭、臉頰、脖頸，還有發燙的手心腳心。毛巾很快就被焐熱，他又重新換溫水，一遍又一遍，動作輕柔得像是在呵護一件易碎的瓷器。
江海潮給她倒了溫水，小心翼翼地扶她坐起來，用胳膊墊在她的後背，輕聲哄著：“別怕，我在呢，喝口水，吃藥就好了。”她迷迷糊糊地張開嘴，藥片入口時，她下意識地皺緊眉頭，江海潮立刻遞上溫水，耐心地喂她嚥下去，又輕輕拍著她的後背，首到她重新躺好。
夜裡，天淑的燒時高時低，燒得厲害的時候，她會無意識地往他身邊蹭，像是在尋找溫暖和安全感。江海潮索性搬了椅子坐在床邊，一夜未眠，一隻手始終握著她的手，感受著她手心的溫度，另一隻手時不時地去探她的額頭，觀察她的狀態。他只留了一盞微弱的夜燈，昏黃的光線灑在她蒼白的臉上，映出她眼角未乾的淚痕。
偶爾，天淑會突然驚醒，眼神里滿是驚恐，大口大口地喘氣，嘴裡喊著“別跳”“不要”。每當這時，江海潮就會俯身，輕輕將她攬進懷裡，下巴抵著她的發頂，聲音低沉而溫柔，一遍又一遍地安撫：“沒事了，都過去了，我陪著你，沒人會傷害你，別怕。”他的懷抱溫暖而堅實，像一座避風港，漸漸讓她慌亂的心跳平復下來，重新陷入沉睡，只是眉頭依舊緊鎖著。
天快亮的時候，天淑的燒終於退了一些，呼吸也變得平穩。江海潮看著她稍稍舒緩的眉眼，緊繃了一夜的神經才稍稍放鬆，指尖因為長時間握著她的手，己經有些發麻，身上也沾了她的體溫。他沒有起身，依舊坐在床邊，握著她的手，目光溫柔而堅定——他知道，這場驚嚇留下的陰影不會輕易散去，但往後的每一個寒夜，他都會守在她身邊，替她擋住所有的恐懼和寒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