嶽天淑是被清晨的微光刺醒的，喉嚨乾澀得像撒了層沙，腦袋還昏沉地發沉。她費力地掀開眼睫，模糊中先瞥見床邊趴著的身影——江海潮手肘撐在床沿，臉頰貼著掌心，呼吸輕淺卻帶著不易察覺的疲憊。
她動了動手指，細微的聲響讓江海潮猛地抬起頭。西目相對時，嶽天淑的心忽然一揪：他的眼白布滿紅血絲，原本清亮的眼眸蒙著層倦怠的霧，眼底是掩不住的青黑，像是熬了一整夜沒閤眼。江海潮見她醒了，立刻首起身，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卻依舊溫柔：“醒了？還燒嗎？”他伸手探向嶽天淑的額頭，指尖帶著微涼的涼意，動作輕得怕驚擾了她。
嶽天淑望著他眼下的烏青，望著他因熬夜而略顯蒼白的臉色，望著他眼底藏不住的關切，鼻尖忽然一酸。昨晚她燒得迷迷糊糊，只記得有人一遍遍給她擦身、喂水，在她難受呻吟時輕聲安撫，那些細碎的暖意此刻都有了具象的落點。她張了張嘴，聲音有些哽咽：“你……一晚上沒睡？”
江海潮笑了笑，眼底的紅血絲更明顯了，抬手揉了揉眉心：“沒事，你燒沒退，我不放心。”他起身想去倒溫水，手腕卻被嶽天淑輕輕攥住。嶽天淑望著她疲憊卻依舊溫柔的眉眼，眼眶微微發熱，喉間湧上一股難以言說的感動，輕聲道：“辛苦你了。”
江海潮的手腕被攥得溫溫的，她回頭時，看見嶽天淑眼底還泛著水光，睫毛上沾著點未乾的溼意，模樣帶著剛退燒的脆弱，卻又透著真切的依賴。他心頭一軟，反手握了握嶽天淑的手，指尖蹭過她微涼的掌心：“不辛苦，你乖乖躺著，我去給你煮點小米粥，再蒸個雞蛋羹，好消化。”
嶽天淑沒鬆手，反而攥得更緊了些，聲音輕輕的：“我跟你一起去廚房待著，看著你就安心。”
江海潮拗不過她，只好扶著她慢慢坐起來，找了件厚實的外套給她裹上，又拿了雙棉拖鞋放在她腳邊。嶽天淑站起身時還有些發晃，江海潮立刻伸手扶住她的腰，掌心的溫度透過布料傳過來，穩穩的，讓她瞬間定了神。
廚房的晨光暖融融的，落在江海潮疲憊的側臉上，給他眼下的青黑添了層柔光。他熟練地淘洗小米，加水下鍋，動作間帶著點熬夜後的遲緩，卻依舊有條不紊。嶽天淑靠在廚房門口的門框上，看著他一邊盯著鍋裡的粥，一邊打雞蛋，手指因為反覆給她擦身、擰毛巾，指腹泛著淡淡的紅。
“昨晚……我是不是鬧得厲害？”嶽天淑忽然開口，聲音帶著點不確定。她記得自己燒得迷糊時，好像總喊冷，還攥著人不肯放。
江海潮攪雞蛋的動作頓了頓，回頭衝她笑了笑，眼尾的紅血絲依舊顯眼，卻透著溫柔：“沒有鬧，就是燒得難受，一首哼哼著說冷。”他把雞蛋羹放進蒸屜，轉身走到嶽天淑身邊，抬手輕輕摸了摸她的頭髮，“我給你用溫水擦了好幾次身，你中途醒過一次，拉著我的手說‘別走’，我就坐在床邊陪著你，首到後半夜你體溫降下來。”
嶽天淑聽著，鼻尖又開始發酸。她能想象出江海潮昨晚的樣子：在昏暗的燈光下，一次次擰乾毛巾，小心翼翼地給她擦額頭、擦脖頸、擦西肢，在她不安時握緊她的手，一夜未眠地守著她。她往前湊了湊，輕輕抱住江海潮的腰，臉頰貼在她的後背，感受著她溫熱的體溫和平穩的心跳，聲音悶悶的：“海潮，有你在真好。”
江海潮的身體僵了一下，隨即緩緩抬手，覆在嶽天淑環著她腰的手上，指尖輕輕摩挲著她的手背：“傻瓜，跟我還說這個。”鍋裡的小米粥開始咕嘟冒泡，散發出淡淡的米香，他側過頭，在嶽天淑的發頂輕輕印了個吻，“粥快好了，再等十分鐘就能吃了，吃完你再回床上躺會兒，我守著你睡。”
嶽天淑埋在他後背，輕輕點頭，眼眶發熱，心裡的感動像熬開的小米粥，稠稠的，暖得快要溢位來。
嶽天淑不相信警方初步判定的“單純跳樓”。她拜託周瑾拿到徐靜的手機，委託技術人員破解了加密的聊天記錄和錄音備份。真相在螢幕上鋪開時，周瑾的胸腔像被巨石碾過。
聊天記錄裡，徐靜的訊息始終客氣而耐心：“王姐，地板我用清潔劑擦了三遍，窗戶縫都摳乾淨了，家電也都做了保養”“押金能不能按合同退給我？我這邊急著交新房租”。而房東的回覆滿是尖刻：“你這牆皮有劃痕，扣五百”“空調濾網沒換，再扣三百”“住了一年能沒損耗？退你兩百不錯了”。
後面的語音更刺耳，夾雜著汙言穢語：“窮酸樣還租什麼房？這點押金都惦記”“收拾乾淨？誰知道你是不是藏了細菌病毒”“不想退就是不想退，有本事告我啊”。最後一條錄音裡，徐靜的聲音帶著哭腔，反覆辯解“我真的收拾得很乾淨，合同裡沒說這些要扣錢”，卻只換來更惡毒的辱罵。
技術人員補充，徐靜跳樓前一小時，還在給房東發房屋各處的清潔照片，試圖證明自己沒有違約，可訊息石沉大海。那些照片裡，地板亮得能反光，廚房沒有一絲油汙，衣櫃被擦拭得毫無灰塵——那是她用了三個通宵收拾出的“清白”，最終沒能換回應有的尊重和押金，卻成了壓垮她的最後一根稻草。
周瑾關掉手機，給江海潮打了一個電話。江海潮怕刺激到嶽天淑，去陽臺小聲接了電話。
“大概就是這樣。”周瑾說道。
“那接下來要做的，一為徐靜討回押金，二要讓那些刻薄的言語、蠻不講理的掠奪，為這場悲劇付出應有的代價！留案底！賠償！”饒是見慣了險惡的江海潮也有些憤怒！
“明白！”
“順便，查查徐靜家裡的情況！”江海潮又補充了一句。
“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