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坐在長椅上的嶽天淑被手機鈴聲吵醒。
“早啊!想吃什麼?我給你帶過去!”江海潮溫柔的說道。
嶽天淑猛地驚醒,嗓子嘶啞,“海潮,我需要你的幫助!”
“好!在哪?發個位置!不要動!馬上到!等我!”江海潮渾身一僵,方才還隨意垂著的手驟然收緊。那聲音太啞了,啞得像是耗盡了所有力氣,像是哭了許久後的乾澀,又像是強撐著疲憊的勉強,每一個音節都像細小的針,輕輕紮在他心上,心底翻湧著密密麻麻的心疼——他甚至能想象出,她是懷著怎樣的無助,才會用這樣破碎的聲音,放下所有防備開口求助。那份心疼順著血液蔓延到指尖。
儀表盤的光映在江海潮的臉上,轉速錶的指標隨著油門的輕重微微晃動,車輪碾過路面的窨井蓋,發出輕微的顛簸聲,和女人斷斷續續的啜泣聲、風聲混在一起,成了這段急行路上唯一的調子。他不敢掛電話,哪怕女人一時說不出話,也會時不時低低應一聲“我在聽”“快到了”,另一隻手無意識地敲著方向盤,每一次敲擊,都藏著按捺不住的急切——他只想再快一點,再快一點,穿過這層晨霧,趕到她身邊。
嶽天淑踉蹌的站起來想走向江海潮,無奈腿都凍麻了,首首的摔到結了層薄冰的地上。
車子猛地剎在路邊,輪胎摩擦地面發出刺耳的聲響,男人幾乎是跳下車的,車門“砰”地一聲撞上車身,都沒顧得上關。
晨霧還沒散,風裹著涼意往人骨子裡鑽,他一眼就看見倒在地上的天淑——頭髮被風吹得凌亂,臉頰凍得泛著不正常的緋紅,像被寒風狠狠刮過,連耳尖都紅得發亮。最扎眼的是她的眼睛,腫得像兩顆浸了水的桃子,眼尾還掛著未乾的淚痕,睫毛溼漉漉地黏在一起,看見他的瞬間,又有淚水砸下來,砸在凍得發紅的手背上。
男人的心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喘不過氣,腳步都亂了幾分,幾步衝到她面前,連聲音都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怎麼凍成這樣?”他沒先問緣由,第一時間脫下自己的外套,寬大的衣襬裹住她瘦小的身子,把她往懷裡帶了帶,隔絕掉外面的寒風。
掌心貼上她的臉頰,冰涼的觸感順著指尖竄進心裡,比清晨的寒風更刺骨。他拇指輕輕蹭過她腫起的眼尾,動作輕得像怕碰碎了她,眼底的焦灼瞬間被濃得化不開的心疼取代,連眉峰都擰成了疙瘩:“不哭了不哭了,我來了,沒事了。”語氣裡的慌亂和疼惜,混著風的聲音,溫柔得能溺死人。
“我們先去車裡!還能走嗎?我抱你!”江海潮俯身將她打橫抱起,她身子輕得發飄,西肢凍得發僵,下意識往他懷裡縮,像只受了驚的小獸。他快步拉開車門,小心翼翼把她放進去,再俯身鑽進車裡,反手帶上門,將刺骨的寒風徹底擋在外面。
引擎早己預熱,暖風緩緩吹出來,卻趕不走她身上的寒意。他半蹲半坐,伸手將她攬進懷裡,讓她緊緊靠著自己溫熱的胸膛,一隻手輕輕圈住她的肩,另一隻手先握住她凍得僵硬、指尖泛青的手。她的手冰得像塊寒玉,他掌心的溫度裹住她的手,十指交錯,來回揉搓,力道輕柔卻又帶著暖意,從指尖搓到手腕,一遍又一遍,嘴裡低聲哄著:“慢慢就暖了,乖。”
搓熱了她的手,他又騰出一隻手,指尖輕輕拂過她依舊通紅的臉頰,避開她腫著的眼尾,用指腹溫柔地打圈揉搓。她的臉頰冰涼,帶著風的粗糙觸感,他動作慢得很,像在呵護一件易碎的珍寶,掌心的暖意一點點滲進她的肌膚,驅散著寒意。懷裡的人微微發顫,不是因為冷,更像是終於有了依靠,他收緊手臂,將她抱得更緊,下巴輕輕抵在她的發頂,聲音低沉又溫柔,混著暖風吹過的聲響:“我在呢!”
嶽天淑靠在他的懷裡,聽著他沉穩有力的心跳,感受著他掌心的暖意,那股壓得她喘不過氣的絕望和自責,似乎稍稍緩解了一些。可心底的坎,卻怎麼也跨不過去。她沉默默的流著眼淚,默了很久,才悶悶地開口,聲音依舊沙啞:“我的同事跳樓了,我不相信她自殺,我想看看她的手機!”
“別怕,”江海潮低頭,看著她溼漉漉的眼睛,目光溫柔而堅定,“我會陪著你。以後不管發生什麼事,都不用你一個人面對。我們先回家,嗯?”
江海潮的聲音像一劑良藥,緩緩撫平著她心底的褶皺。天淑沒有說話,只是點了點頭,將臉埋進他的頸窩,貪婪地汲取著他身上的暖意和安全感。她知道,此刻的自己,真的撐不住了,而眼前這個男人,是她唯一的依靠。
江海潮小心翼翼地將她打橫抱起,她的身體很輕,也很涼,在他懷裡微微發顫。他快步走到車邊,開啟副駕車門,先將她輕輕放進去,又彎腰給她繫好安全帶,再繞到駕駛座。
車子發動,暖風緩緩吹了出來,驅散了車內的寒意。他一邊開車,一邊時不時側頭看她一眼,見她靠在椅背上,眼睛閉著,臉色依舊蒼白,卻比剛才好了一些,心底的疼惜又濃了幾分。
車廂裡很安靜,只有引擎的輕微聲響,和天淑偶爾壓抑的抽氣聲。過了很久,天淑忽然開口,聲音很輕:“你說,人為什麼會想不開呢?她明明還有那麼長的路要走……”
江海潮握著方向盤的手緊了緊,側頭看了她一眼,語氣柔和:“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困境,有些痛苦,我們看不見,也無法感同身受。但她一定不希望看到你這樣自責,她那麼敬重你,肯定也希望你好好的。”
女人沉默著,沒有再說話,只是將頭轉向窗外。冬夜的街道空曠而寂靜,路燈一盞盞向後退去,光影斑駁。她知道,這場突如其來的悲劇,會成為她心底一道難以磨滅的傷疤,而她需要很久很久的時間,才能慢慢癒合。但還好,有他在。
“海潮,”她又輕聲開口,“謝謝你來接我。”
江海潮騰出一隻手,輕輕握住她冰涼的手,掌心的暖意一點點滲進她的肌膚。“傻瓜,我不來接你,誰來照顧我的小姑娘?睡一會兒吧,到家了我叫你。”
嶽天淑不敢閉眼,一閉眼就是徐靜那張臉。她靠在椅背上,握著他溫熱的手,感受著車內的暖意,心底的慌亂和絕望,終於一點點沉澱下來。或許,她還無法立刻走出這場陰影,但她知道,只要有他在,她就有勇氣面對這一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