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朋友被截胡》第 二百零二章 鈍痛(1)

作者:中年少女在做夢·4小時前

周瑾透過甘肅當地的法律援助渠道輾轉聯絡,三天後,一份帶著黃土氣息的調查結果擺在了桌上。徐靜來自甘肅南部的深山村落,村子窮得只剩光禿禿的山樑。家裡西口人,日子過得像風中殘燭——弟弟正念高二,是全家唯一的希望,學費和生活費全靠徐靜在城裡打工支撐;母親患有精神障礙,時好時壞,常年需要人照看;父親早年上山砍柴摔斷了腿,沒錢治落下殘疾,只能在家做點輕便的農活。

更讓人揪心的是家族裡的傾軋。徐靜的大伯一家是村裡的“強勢戶”,仗著人多勢眾,常年欺負徐靜家。耕地被佔、山林被搶,父親去理論時,還被大伯推倒在地罵“瘸子礙事”。大伯家的兒子,也就是徐靜的堂哥,更是個十足的唯利是圖的小人。他知道徐靜在城裡掙錢,隔三差五就以弟弟學費、母親藥費為藉口向她要錢,少則幾百多則幾千,拿了錢就去揮霍,從不管徐靜在外過得有多艱難。調查裡附了一張徐靜家的照片:土坯房搖搖欲墜,院子裡堆著破舊的農具,父親坐在門檻上,褲腿空蕩蕩的,母親蜷縮在牆角,眼神渙散。

周瑾合上檔案,他明白,房東的刁難和辱罵,不過是壓在徐靜身上的最後一根稻草。這些年,她獨自扛著患病的母親、殘疾的父親、求學的弟弟,還要應付大伯一家的欺壓和堂哥的勒索,早己是強弩之末。那筆本該退回的押金,或許是她撐下去的最後一點底氣,當這點底氣被無情碾碎,她便再也扛不住了。

嶽天淑指尖捏著那張薄薄的背景調查單,紙張邊緣被摸索得發皺,視線落在“家庭住址”旁附著的照片上時,喉嚨突然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扼住,連呼吸都帶著鈍痛。

照片裡的房子是破舊的土坯房,牆面斑駁得掉了皮,露出裡面暗沉的水泥,窗戶框鏽跡斑斑,玻璃上沾著洗不淨的汙漬。

視線往下移,照片下方是徐靜的父母——父親坐在吱呀作響的木凳上,穿著洗得發白的藍布褂子,脊背微微佝僂。他本該是家裡的頂樑柱,此刻卻雙眼空洞地望著鏡頭外的某處,嘴角下垂,臉上沒有一絲血色,顴骨因消瘦而格外突出,雙手無力地搭在膝蓋上,一側褲管空蕩蕩的。

母親站在父親身後,頭髮花白且凌亂地貼在臉頰兩側,眼神呆滯得像蒙了一層灰。她沒有看鏡頭,只是低著頭,嘴唇抿成一條僵硬的首線,眼角的皺紋裡嵌著化不開的愁苦,雙手緊緊攥著衣角,指腹把布料揉得發皺。那是一種深入骨髓的絕望,彷彿連哭泣的力氣都被生活耗盡了。

嶽天淑的心臟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攥住,猛地收緊,疼得她眼眶瞬間泛紅。她想起徐靜平日裡總是沉默寡言,穿著洗得發白的那件外套。偶爾同事聚餐她也找藉口推脫,大家只當她性格內向、家境普通,卻從沒想過,她背後扛著的是這樣一個搖搖欲墜的家。

調查單上的文字格外刺眼:父親身體殘疾,母親精神狀態不佳,家庭收入僅夠維持基本開銷,徐靜是家裡唯一的經濟來源。嶽天淑彷彿看到了徐靜無數個夜晚加班到深夜,只為多掙一點加班費看到她強撐著笑臉面對同事,轉身卻獨自嚥下所有的委屈和壓力。

“砰”的一聲巨響彷彿又在耳邊響起,徐靜從高樓墜落的畫面與照片裡這對憔悴的父母重疊在一起。嶽天淑再也忍不住,眼淚順著臉頰滾落,砸在調查單上,暈開了字跡。她捂住胸口,劇烈的疼痛讓她幾乎喘不過氣,心如刀絞大概就是這種感覺——既為徐靜的決絕而痛心,更為這對失去唯一依靠的父母而難過,為自己曾經的疏忽而愧疚。

江海潮站在她身後,看了足足有三分鐘他要給她釋放的空間。他從沒見過這樣失控的嶽天淑,平日裡她總是幹練沉穩,連蹙眉都帶著分寸,可此刻她像只被抽走所有力氣的小獸,脆弱得讓人心頭髮緊。他能清晰地看到她泛紅的耳尖,感受到她每一次嗚咽裡藏著的崩潰,喉結不自覺地滾動了一下,心底湧起密密麻麻的心疼。

他放輕腳步走過去,沒有說話,只是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臂,從她身後輕輕環住她的肩膀。他的手掌寬大而溫暖,隔著薄薄的襯衫,能感受到她身體的顫抖。他沒有用力,只是用恰到好處的力度穩住她搖搖欲墜的身子,指腹無意識地在她的肩胛骨上輕輕摩挲著,動作輕柔得像怕驚擾了她。

嶽天淑的哭聲頓了一下,隨即哭得更兇了,像是找到了一個可以依靠的支點,她微微側過身,將臉埋進他的胸膛,雙手下意識地抓住他的衣角,指甲幾乎要嵌進布料裡。

江海潮低頭看著懷裡的人,她的頭髮蹭得他脖頸發癢,帶著淡淡的洗髮水香味,卻混合著眼淚的溼意,讓他心裡更疼了。他能看到她長長的睫毛被淚水打溼,黏在一起,眼角泛紅,鼻尖也哭得通紅,像只受了委屈的小兔子。他喉結動了動,想說些安慰的話,卻覺得任何語言在此刻都顯得蒼白無力,最後只是收緊手臂,將她抱得更緊了些,下巴抵在她的發頂,聲音低沉而溫柔:“哭吧,我在。”

他的心跳沉穩有力,透過胸膛傳到嶽天淑耳邊,帶著讓人安心的力量。江海潮看著她哭得渾身脫力的樣子,心裡既心疼又無奈,他知道她是共情太深,也知道她心裡裝著太多責任,此刻的崩潰不過是長久壓抑後的爆發。他輕輕拍著她的後背,節奏緩慢而平穩,像在安撫一個受了驚嚇的孩子,心裡默默想著:哭出來就好了,有我陪著你,什麼都不用怕。

懷裡的人漸漸哭得沒了力氣,哭聲變成了細碎的啜泣,身體的顫抖也慢慢平復下來。江海潮依舊保持著擁抱的姿勢,沒有鬆開,只是抬手,用指腹輕輕拭去她臉頰上殘留的淚痕,動作溫柔得彷彿在觸碰易碎的珍寶。他看著她紅腫的眼睛,眼底滿是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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