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海潮端來一杯溫水,聲音放得更柔:“喝點水緩緩。”
嶽天淑接過杯子,指尖觸到溫熱的杯壁,暖意順著指尖蔓延到心底。她低頭喝了一小口,溫水滋潤了乾澀的喉嚨,讓她沙啞的聲音稍微舒緩了些。她抬眼看向陸則,眼底的水霧己經散去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絲感激:“謝謝!”
江海潮在她身邊的椅子上坐下,輕輕把她攬在懷裡。她又喝了一口溫水,才緩緩開口:“我就是覺得……他們太不容易了。好好的一個家,就這麼散了!”她的聲音還有些哽咽,眼底又泛起了水光,“我總覺得,自己能做的太少了!”
江海潮看著她眼底的自責,抬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你己經做得很好了。我們能做的,是盡力查明真相,給他們一個交代。你共情太深,才會把別人的痛苦都扛在自己身上。”他的語氣很溫柔,卻帶著一種讓人信服的力量,“別給自己太大壓力,好嗎?”
嶽天淑吸了吸鼻子,點了點頭,將杯裡的溫水慢慢喝完。她放下杯子,抬手擦了擦眼角殘留的淚痕,深吸一口氣,像是在給自己打氣。
“得給她父親打電話了!”嶽天淑淚眼婆娑的說道。
“我打吧!”江海潮怕她控制不住情緒。
“我來吧!”嶽天淑長舒了一口氣一口氣,做準備。
“好!我去廚房做個粥,你控制住自己情緒!”江海潮順手關上門,給她留出空間。
嶽天淑攥著調查單上的電話號碼,指尖抖得幾乎按不準數字。臥室裡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每一聲都沉重得像敲在心上,她深吸一口氣,按下撥通鍵,聽筒裡“嘟嘟”的忙音像鈍刀,一下下割著神經。
“喂?”電話那頭傳來蒼老沙啞的聲音,帶著常年勞作的疲憊,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茫然。是徐靜的父親。
嶽天淑的喉嚨瞬間哽住,原本在心裡演練了無數遍的話,此刻竟一個字也說不出口。她咬住下唇,強忍著眼淚,聲音帶著抑制不住的顫抖:“叔……您好,我是徐靜的同事,我叫嶽天淑。”
“同事啊?”老人的聲音頓了頓,似乎在努力回想,語氣裡透出幾分小心翼翼的期待,“是不是小靜她……有什麼事?她這幾天沒打電話回來,我還想著是不是加班太忙了……”
聽到“小靜”兩個字,嶽天淑的眼淚再也忍不住,順著臉頰滾落。她捂住嘴,儘量讓自己的聲音平穩些,可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裡擠出來的,帶著撕裂般的疼:“叔,您……您先別激動,我跟您說件事,您一定要撐住……”
電話那頭的老人似乎察覺到了什麼,聲音瞬間繃緊:“怎麼了?小靜是不是出事了?”
“是……”嶽天淑閉了閉眼,艱難地吐出那個殘酷的事實,“徐靜她……三天前晚上,在出租樓下,意外……走了。”
“走了?”老人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難以置信的惶恐,“什麼叫走了?小靜她好好的怎麼會走了?你是不是搞錯了?!”
“叔,是真的……”嶽天淑的聲音哽咽著,“警方聯絡的我,也確認了身份……對不起,叔,我們沒能留住她。”
電話那頭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只有隱約的呼吸聲,粗重而急促,像是有人在拼命壓抑著什麼。過了許久,一聲蒼老的嗚咽傳來,像被生生折斷的枯枝,帶著撕心裂肺的痛:“我的小靜……我的女兒……”
嶽天淑捂住胸口,疼得幾乎喘不過氣。她能想象出老人此刻的模樣,那個在照片裡眼神空洞的男人,此刻一定正癱坐在冰冷的椅子上,抱著頭,絕望地哭泣。
“叔,您保重身體!”嶽天淑哽咽著說,“您和阿姨還好嗎?要不要我們現在過去接您?”
“不用……”老人的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我老伴……她受不了這個刺激,腦子本來就有毛病,我不敢告訴她……天淑啊!”老人突然叫了她的名字,語氣裡帶著一絲哀求,還有一種被逼到絕境的無助,“叔求你個事,行嗎?”
“您說!叔,只要我能做到,我一定幫您!”嶽天淑連忙說。
“小靜她……她從小就戀家,總說等掙了錢,就帶我們回老家蓋房子,”老人的聲音顫抖著,帶著無盡的思念和遺憾,“我們老家在鄉下,路途遠,我和你阿姨身體也不好,實在沒辦法過去接她……你能不能幫我們……幫我們把小靜送回老家?我想讓她落葉歸根,回到家裡來!”
“好,叔!我幫您!”嶽天淑毫不猶豫地答應下來,眼淚掉得更兇了,“您放心,我一定安排好一切,讓徐靜安安穩穩地到家!”
“謝謝你……謝謝你!”老人的聲音裡充滿了感激,還有深深的無力,“辛苦你了,孩子……我可憐的小靜……”
電話那頭的嗚咽聲越來越清晰,嶽天淑再也忍不住,一邊擦眼淚,一邊輕聲安慰:“叔,您別太傷心,……後續的事,您都不用操心,有我呢!”
掛了電話,嶽天淑癱坐在椅子上,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止不住地往下流。聽筒里老人絕望的哭聲還在耳邊迴響,那句“落葉歸根”像一把重錘,狠狠砸在她的心上。胸膛裡卻像被灌滿了鉛,沉重得讓她喘不過氣。徐靜的模樣,照片裡那對憔悴的父母,還有老人哀求的語氣,交織在一起,讓她心如刀絞。








